黎茖在抽屉深处翻出个闲置的丝绒小布袋,将工作证平整地放进去,折好的纸条塞在证件旁边,袋口系成松散的蝴蝶结。
当她踮着脚把袋子挂上门把时,布料摩擦金属的窸窣声惊得她屏住呼吸。
就在刚转身的瞬间,楼道里突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黎茖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响起“咔嗒”的开锁声,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根细针,直直扎进她骤然绷紧的神经。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彻底闭合,才发现后背已经渗出薄汗。
瘫坐在玄关地毯上,黎茖懊恼地把脸埋进膝盖。用丝绒袋子装工作证,还留了张纸条,他看到后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寂静的房间里,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心上。
黎茖伸手扯松发圈,散落的头发遮住泛红的脸颊,她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或许他会直接忽略那张纸条,把工作证收进口袋就转身关门。
又或许会对着丝绒袋皱眉,疑惑她为什么用这么正式的袋子装随手之物。
想到凌煜清冷的眉眼,她一头栽进了被窝,闷声在布料里哼唧:“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忽地,她又猛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便利店的东西还都是凌煜付的钱!当时窘得连句道谢都没说,更别说提还钱的事,现在又贸然归还工作证……
黎茖抓着枕头在脸上蹭了蹭,新的懊恼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困意很快又席卷而来,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心里还在想着这事,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不知辗转了多久,蝉鸣声从纱窗缝隙钻进来时,晨光已爬上了窗台。
黎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目光扫过床头闹钟。
七点三十分。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这才想起今天还有场重要面试。
心跳随着匆忙的动作愈发急促,黎茖冲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时,便利店的画面又不受控地闪过。
她摇摇头,试图将那些窘迫的片段甩出脑海。
拉开衣柜,挂得整齐的素白真丝衬衫拂过手腕,触感柔软得像一道月光。
黎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其抽出,领口微微敞开,
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在穿衣镜里晃动。
烟灰色亚麻西装裤利落地裹住腰线,高腰设计将身形衬得修长挺拔,裤脚垂落的弧度刚好盖住裸色尖头中跟鞋。
鞋跟叩击地板的声响,如同心跳,黎茖渐渐找回节奏。
梳妆台前,她迅速将珍珠耳钉旋进耳垂,镜中人耳尖还泛着因匆忙而生的薄红。
晨光透过纱帘斜斜洒进来,在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黎茖抓起黑色手提包,金属搭扣的凉意传来,拉开拉链确认物品时,整齐叠放的简历边角擦过掌心,油墨的气息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没时间再想昨夜的事了。她利落地扣上包扣,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出急切的节奏,朝着门外奔去。
电梯下行时,黎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提包的金属链条,每经过一层,心脏就跟着悬起一分。
昨夜便利店的窘迫、电梯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有那个藏在衣兜的工作证,此刻都化作无形的网,将她困在狭小的轿厢内。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刹那,她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电梯间,空无一人。
踏出电梯的瞬间,黎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还好没碰上。
八点半,黎茖推开明诚律所的玻璃门。
冷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等候区里挤满了前来应聘的人。
二十几张真皮沙发座无虚席,深灰、藏蓝的西装外套与白色衬衫交织成一片。
有人低头反复翻看装订整齐的简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有人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练习微笑,口中念念有词;角落里甚至排起了长队,队伍蜿蜒至电梯口,应聘者们时不时踮脚张望前方进度,低声讨论着彼此的从业经历。
黎茖站在人群边缘,白衬衫被空调风轻轻拂动。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确认珍珠耳钉端正地垂在耳畔,这个动作是七年来在新加坡模拟法庭养成的习惯。
尽管中央空调送来的凉意驱散了些许暑气,可等候区里紧绷的氛围还是让空气凝成了块。
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的七年求学经历,加上社区调解中心处理过的八十余起纠纷,是黎茖唯一的底气。
毕竟回国时日尚短,她还未曾接触过国内任何调解纠纷的实务,这场面试,几乎是她证明自己的全部机会。
当她走向前台时,正巧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听说这次竞争特别激烈,光是海归就来了七八个。”
黎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新加坡烈日下练出的从容,稳稳接过登记表。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空调的嗡鸣交织。
母亲生前的那句,‘即使困难重重,也要逆流而上’在黎茖脑海响起。
她落笔干脆,字迹带着常年研习法律文书的严谨。
就在她放下笔的瞬间,电子屏叫号声骤然响起。
“下一位,黎茖,请前往3号会议室。”
等候区此起彼伏的翻动纸张声突然静了一瞬,数十道目光裹挟着打量与揣测扫过来。
黎茖起身时特意抚平白衬衫下摆,在众人注视中走向廊道尽头的会议室,中央空调的风掠过耳畔,扬起她耳后的碎发。
会议室里,三位面试官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她。
左侧身着深灰西装的男士微微后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会议桌,胸前的工牌别着“赵凛诉讼部资深合伙人”,袖口的袖扣刻着律所徽标。
正中央的主考官沈昭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烫金名牌“刑事辩护执行主任”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右侧的女律师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珍珠耳钉,一袭薄荷绿套装配着同色系丝巾,她指尖轻点面前的平板,胸牌上“夏栀 知识产权部高级律师”的字样随着动作闪烁。
“刚从新加坡回国,没处理过国内案子,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沈昭然将简历拍在桌上,纸张撞击桌面的声响混着窗外蝉鸣,在寂静的会议室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