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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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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杵在这儿当望夫石呢?”乔庭抱着病历夹突然斜倚过来,白大褂下摆故意蹭过黎茖手背。

她侧身躲开,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嫌弃的弧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现都吓人一跳?还有,我说乔医生,你们烧伤科医生都像你一样这么闲吗?

“看来恢复得不错啊,怼人都这么有劲儿了?”乔庭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促狭。

“前几天换药的时候还攥着我袖子直喊疼,现在倒会倒打一耙了?”

黎茖伸手拍开他晃悠的病历夹:“要不是你下手没轻没重,我至于抓着你不放?再说了,也不是你给我换的药。就你那残绷带的技术,我都不忍直视。”她瞥了眼他胸前的工作牌,故意拉长声调,“堂堂烧伤科主治医师,哄病人的技术还不如幼儿园老师。”

“得得得,”乔庭夸张地举手投降,“黎大律师这口才,不去辩论赛简直屈才。”

他转身往护士站走,又突然回头,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弧线:“不过提醒你啊,复诊时间就快迟到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病历夹,“再磨蹭,小心我给你加道‘拖延症晚期’的诊断。”

“你敢?”

黎茖眯起眼睛,抓起诊室门口的一次性水杯作势要砸。

乔庭嬉笑着往后跳开,白大褂口袋里的金属钥匙串叮当作响,混着远处传来的电子叫号声,在消毒水弥漫的走廊里荡开一片喧闹。

诊室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乔庭翻找器械的背影。

黎茖在诊疗床边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走廊。

尽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隐约透出一道熟悉的白大褂身影,雪松的气息仿佛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伤口恢复的不错。”乔庭开口将黎茖的思绪拉回,镊子夹着浸满药膏的纱布轻轻覆在她烫伤的皮肤上,动作很轻,“新生的皮肤长得挺好,再坚持抹两周药,疤痕应该能淡下去。”

黎茖狐疑地挑眉,指尖戳了戳他白大褂上歪歪扭扭的名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医生这手法突然细腻得能绣花,不会是背着我去进修‘疼痛管理大师班’了吧?”

乔庭冷笑一声,镊子“咔嗒”扣上消毒盘,震得棉球都蹦了起来:“少自作多情。我不过是刚给手术室那只‘人形手术机器’打下手,观摩了三百场手术,练出了‘稳如老狗’的基本功。

“你少吹,这才过了几天啊,够三百场吗?”

黎茖嗤笑一声,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臂,“照你这说法,凌医生怕不是把心脏当乐高拼,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手术室?”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该不会是乔医生自己手生,拿我这受害人当小白鼠练手吧?”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乔庭单手撑在诊疗台上,身体前倾,脸上挂着夸张的痛心疾首。

“我乔某人的医术,那可是经过无数烧伤患者认证的。再说了,拿你练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你这小伤,我闭着眼都能处理得明明白白。倒是某位大律师,上次在医院威风八面,现在怎么就成了惊弓之鸟?”

说着,乔庭拿起一旁的药膏,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来,让专业人士给你露一手,好好感受下什么叫妙手回春。”

话落,诊室门被推开,裹挟着滚烫气浪的蝉鸣瞬间灌入。

黎耀言身着笔挺的白大褂,胸前副院长铭牌泛着光,手中保温饭盒表面凝着细密水珠,在冷热交替的空气中微微发亮。

乔庭正拿着镊子替黎茖处理纱布边缘翘起的线头,闻声抬头,冲身着白大褂的黎耀言颔首:“黎院长。”

“嗯。”黎耀言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黎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声音发涩:“换完药了?”

黎茖靠在诊疗床边,指尖无意识抠着纱布边缘。

窗外香樟树枝叶被晒得蜷曲,蝉鸣声像煮沸的水咕嘟作响。

她盯着地面瓷砖缝隙里的阴影,语气冷淡如冰:“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黎耀言将饭盒轻放在金属台面上,水珠顺着盒身滴落在不锈钢表面,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白大褂下摆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鼓起,袖口滑落,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

那是黎茖幼时亲手编的护身符。

乔庭默默将镊子放回托盘,金属碰撞声清脆,随后摘下医用手套,利落地丢进垃圾桶。

动作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病历纸。

“我去隔壁取点药棉。”他低声说了句,侧身从黎耀言身旁经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

“你林阿姨在厨房守着砂锅一下午,说夏天暑气重,特意加了金银花和莲子。”

黎耀言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饭盒边缘,水珠顺着金属棱角滑过他泛白的指节,在台面上晕开细小的水痕。

蝉鸣声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搅得空调的嗡鸣都带上了焦躁的尾音。

黎茖盯着那双手,虎口处不知何时添了道浅色疤痕,像条蜷缩的小蛇。

记忆突然翻涌,儿时父亲总把她举过肩头摘槐花,掌心的温度比现在烫得多。她喉咙发紧,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

“小远放假回来了,”黎耀言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白大褂下摆被空调风吹得鼓起又落下。

“林阿姨一直念叨着你,想让你回去吃顿饭,一家人聚聚。”

他说到“回去”二字时,声音不自觉带上颤意,腕间褪色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一家人?”黎茖突然冷笑,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陌生。

她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黎耀言躲闪的眼神,“你也配说‘一家人’?”

“你好好说话。”黎耀言额角青筋暴起,白大褂下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镜片后的眼神慌乱又带着警告,“别在这发疯!”

“我发疯?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

黎耀言的白大褂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领口。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金属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也是为了医院稳定,不想引起患者恐慌。”

“为了稳定?”黎茖死死攥着保温饭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属外壳被捏得吱呀作响。

“这么多年过去,你有哪怕一次想过,她是怎么累倒的吗?妈妈当年为了捋清那批器械说明书的标注疏漏,逐份核对病例、对接监管整改、耐心安抚家属,没日没夜地熬,最后活活累垮在岗位上!现在你新老婆、新儿子,热热闹闹地过日子,轻飘飘一句‘聚聚’就能把这些都揭过去?”

空调外机的轰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黎耀言腕间褪色的红绳缠住指尖,越勒越紧。

他重重的一声叹息。

“我已经配合监管部门重新核查了当年的资料,也联系了家属说明情况、协商补偿了。”

黎耀言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白大褂下的肩膀松垮下来,却又绷着某种古怪的僵硬。

“该做的都做了。”金属台面被黎耀言无意识地叩出轻响,一下,又一下,混在蝉鸣与机器嗡鸣里,听不出情绪。

黎茖的睫毛剧烈颤动,别过脸不去看他发白的嘴唇。

“迟了七年的‘交代’,还算交代吗?”她把饭盒重重推回去,金属与台面碰撞发出闷响。

“别用林阿姨和小远当借口。你我之间的账,不是一顿饭、一次补偿能了结的。你欠她的,是那份‘合规不只是走流程,要让患者真放心’的初心。”

转身时,黎茖马尾扫过他白大褂衣角,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风。

诊室门合上的瞬间,蝉鸣汹涌而入,却盖不住背后那声压抑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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