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涵突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更离谱的是,甲方采购电子产品后,非说乙方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拒付尾款,乙方却坚称产品完全达标,双方直接撕破脸闹上法庭。现在检测报告白纸黑字证明产品确实不合格,乙方还死鸭子嘴硬,非说甲方恶意压价。”
方若涵顿了顿,用吸管戳着杯里的冰块,继续道。
“上回庭审,甲方律师当场甩出二十多页检测数据,乙方代表拍着桌子说要反诉,旁听席的记者都看傻了眼。”
她眼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苗。
“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民事纠纷,打起官司来才过瘾!”
黎茖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敲了敲桌面:“看你这摩拳擦掌的样子,倒像是盼着法庭变战场。”
方若涵放下吸管,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扫过咖啡馆外被烈日晒得发软的街道。
“不觉得像拆盲盒吗?”她转着杯壁凝结的水珠,“每起案子都藏着当事人不肯说的秘密。上次质证时,我注意到乙方代表签字的文件里,笔迹深浅都不一样。”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响汽车鸣笛,惊得她睫毛一颤。
“你怀疑有人代签?”黎茖下意识凑近。
“还不确定,但足够有趣了。”方若涵突然掏出手机,快速滑动着聊天记录,红棕色的发丝垂落遮住半边屏幕。
她随手将长发撩到身后,继续道。
“昨天我找到份三年前的招标公告,发现甲乙两家公司曾是同个项目的合作方。如果这不是单纯的合同纠纷,而是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报复。”
她突然噤声,屏幕冷光映得瞳孔发亮。
空调外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打断了她的话。
方若涵自嘲地摇摇头,将手机塞回包里,发丝随着动作轻晃。
“职业病又犯了,差点把你当合议庭成员。”她抓起账单起身,长发扫过黎茖手背,“明天体检完,带你去吃巷口那家肠粉,加双倍酸豆角!”
“好。”黎茖摆摆手。
等方若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黎茖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她解锁手机,对话框里凌煜退回的五十元转账泛着刺目的红光。
黎茖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口泛起细密的涟漪。直接发红包肯定还是会被拒收,总不能装作顺路塞钱吧?
阳光斜斜穿过咖啡馆的玻璃,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空调外机的震动声混着街边的车鸣传来。
邻桌蛋糕的甜腻香气混着空调冷气,让黎茖皱了皱眉。
手机屏幕亮起,凌星星刚发的朋友圈还带着热度。
照片里值班室的时钟指向13:15,泡面桶孤零零地摆在桌上,配文写着“又错过饭点了”。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黎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对话框里反复删改措辞。
最后只发了句:“突然好奇,你们医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午餐推荐吗?”
手机震动的瞬间,她差点将冰美式打翻。凌星星发来的消息带着一串抓狂的表情包。
“你看到我的朋友圈了嘛黎姐姐,救命我每天都在便利店瞎凑合!金枪鱼饭团微波炉叮一下,再配盒蔬菜沙拉,就是我的续命套餐了!”
紧接着她又补了条。
“我哥总念叨我吃得太随便,结果他自己忙起来连饭团都顾不上啃,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黎茖盯着手机屏幕上凌星星发来的消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玻璃杯。
冰美式表面浮着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在光滑的桌面上聚成小水滩。
她想象凌星星蹲在医院值班室,就着饭团大口吞咽的模样,又想起那句“我哥自己忙起来连饭团都顾不上啃”,突然打开外卖软件。
六个饭团和三盒沙拉很快选进购物车。正要按下支付键,街道上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
黎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预计送达时间,想到凌煜从手术室出来时,饭团恐怕早已凉透。
隔着手机屏幕传递的关心,远不如亲眼看着他们吃上热乎饭食实在。
于是黎茖果断取消订单,推门冲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蝉鸣声铺天盖地涌进耳朵。
便利店的冷气裹着饭团包装纸的沙沙声扑面而来,黎茖踮脚取下货架最里面的几包金枪鱼饭团,又往购物篮里放了几盒常温味噌汤。
有些心意,只有带着体温递到对方手里,才算真正送到了。
黎茖握着方向盘,指尖还残留着便利店冷柜的凉意。
医院停车场的树荫在挡风玻璃上斑驳摇晃,黎茖拎着装有饭团的袋子快步走进住院部。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来往人群的气息扑面而来。
转过走廊拐角时,凌星星抱着病历本迎面走来,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
“黎姐姐?你怎么来了?”凌星星目光扫过黎茖手中的袋子,突然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戳了戳包装。
“不会是星星同款饭团突袭吧?”
“算你猜对了。”黎茖晃了晃袋子,“还温乎。”
话音未落,手术室方向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咔嗒”声。
凌星星下意识压低声音,抬手指向亮着红灯的“手术中”标牌。
“我哥刚进手术室,估计还早,先放我值班室冰箱吧,等他下手术正好能吃。”
说着凌星星自然地接过袋子,脚步轻快地往护士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