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妙。”贺怀瑾转身时神色凝重,“医院正门被围了,记者和粉丝混在一起。安保部已经关闭所有侧门,非工作人员禁止通行。”
他话音未落,走廊里就传来保安用扩音器维持秩序的声音。
程笙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贴在玻璃上张望:“这阵仗,跟电影节红毯似的!”
方若涵快速刷新手机页面:“现在连‘医院包庇明星’的词条都上热搜了。这些视频被恶意剪辑,把医护正常救人的画面歪曲成阻拦粉丝。”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外壳撞出闷响,“得马上收集完整证据链,不然舆论越描越黑。”
黎茖点点头,刚要开口,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压抑的交谈声。
病房门半掩着,透过缝隙,她们看见院长、黎耀言等人匆匆走向会议室。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口的纽扣掉了一颗,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正对着手机怒吼:“我再说一遍!法务部立刻把所有侵权账号的信息给我扒干净!敢泼脏水,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方若涵和黎茖对视一眼,准备悄悄跟上去。
“你们可别抛下我不管!”程笙攥着被角急得直嚷嚷,“外头全是举着灯牌的疯……”话没说完,黎茖已经把床头呼叫铃塞进她手心。
“按三下护士站秒到,刷两集剧的功夫我们就回来了。”
“我们有走廊冲突的完整视频,这是能证明医院清白的关键。但就这样进去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方若涵举着手机说。
会议室门缝透出的光在地面投下狭长亮线,争执声混着烟味飘出。
黎茖注意到保安对讲机里传来“西大门记者突破警戒线”的汇报,心中一动。
此刻安保的注意力必然被分散。
她拽着方若涵贴近墙面,趁保安转身协调的间隙,迅速推开虚掩的门。
屋内骤然安静,十几道目光如利刃扫来。
其中最锐利的来自那个领带歪斜的男人,他随手将手机甩在桌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跟着颤了颤。
“谁让你们进来的?”男人扯了扯松垮的领口,露出半截泛红的脖颈,显然是长时间情绪激动所致。
“介绍一下,明诚律所方若涵。”方若涵亮出律师证,“这位是我的同事。”
“茖茖?”顾院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疑惑。
男人眯起眼,西装下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两位律师,现在医院正门被粉丝堵得水泄不通,急诊通道都快瘫痪了,你们觉得这时候闯进来合适?”他故意拖长尾音,皮鞋不耐烦地碾着地毯上的烟头。
“我们也是当事人,有发言权。”方若涵道。
男人突然扯开嘴角,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假笑:“证据链不完整的情况下,贸然介入只会让事态更复杂。”
他不着痕迹地往会议桌挪了半步,身体挡住桌上摊开的舆情分析报告,最新数据页面上,#医院为炒作开绿色通道#的话题阅读量正以每分钟十万的速度暴涨。
黎茖默不作声,将手机亮度调到最大,直接递到众人面前。
屏幕里,三个染着夸张发色的女孩正推搡嬉闹,蓝发女孩突然一脚踹向消防栓玻璃,碎裂声惊得周围人四散逃开。“从她们路过消防栓到蓄意破坏,一共23秒。”
“手机录像能说明什么?”男人转动着铂金袖扣,金属摩擦声混着空调嗡鸣,“现在网上全是‘医院配合炒作’的截图,你们拿这个——”
“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很快就会有问询结果。”黎茖注意到男人转动袖扣的手指猛地顿住,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慌乱的光斑。
顾院长猛地扯松歪斜的领带,一屁股跌回座椅,震得转椅发出吱呀惨叫:“那还等什么?先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声,有人扯着嗓子喊“让苏棠滚出来道歉”,门板跟着嗡嗡作响。
男人扯松歪斜的领带,抓起钢笔急促道:“立刻联系网警转发警情通报,做个‘真相三小时后揭晓’的倒计时海报。”他转头对医院负责人说:“开放线上直播,拍医生正常接诊画面,戳破急诊瘫痪的谣言。”
话音未落,他又看向黎茖,目光带着审视:“你们还有其他证据吗?有的话我们联合发布,效率更高。”
黎茖从帆布包里取出用丝巾包裹的传单。
“消防栓炸裂时,这张传单从女孩口袋里掉出来。当时现场太乱,没来得及交给警察。”她展开传单,“苏棠假病作秀”的字样刺得人眼疼。
“虽然没有鉴定报告,但事发时现场有不少人看见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哐当”被撞开,凌星星护士服下摆翻飞着冲进来,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凌医生让我送来的!加急做了心肌酶检测和心电图!”
她快速抽出夹在最上面的诊断报告,急诊专用章鲜红醒目,患者姓名、年龄、住院号等信息一应俱全,主治医师栏里“凌煜”的签名潦草却有力。
报告上清晰标注着:“患者因心脏超负荷致心肌大面积缺血坏死,伴室性心律失常,病情危重。”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黎茖视线迅速转向凌煜。
他面无表情,像是理所当然。
方若涵抓起报告扬向众人,纸页哗啦作响:“这就是所谓‘假病炒作’的真相!”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锅,顾院长猛地起身撞翻椅子,而陈巍捏着铂金袖扣的手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
“当务之急是澄清事实。”黎茖快速将手机里的照片、视频与诊断报告一一排列在桌上,“医院可以开放诊疗区域的实时直播,证明秩序正常,苏棠方同步公开病情诊断。”
她看向陈巍,语气放缓,“我们三方联合发布声明,先说明双方都是恶意造谣的受害者,呼吁网友理性看待。”
陈巍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扯松领带,声音沙哑:“我马上联系团队,撤下所有争议内容,制作证据时间线图。”
顾院长点点头,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警员步伐整齐地踏入,走在前面的女警目光锐利,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经过紧急审讯,三名涉事女孩已供认,她们受人指使在医院蓄意制造混乱、散播谣言。”
紧随其后的男警将盖着公章的案件通报拍在铺满证据的会议桌上,“目前三人因涉嫌寻衅滋事和诽谤罪被依法刑事拘留,我们正在追查幕后主使。”
红章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黎茖立刻将通报纳入排列整齐的材料中:“正好,把这份也加进联合声明。真相越完整,越能让造谣者无处遁形。”
顾院长重重拍案:“立刻安排新闻发布会,就按这个方案来!”
窗外暮色渐浓,这场因谣言掀起的风波,终于在多方对峙与铁证面前显露出平息的迹象。
而坐在院长旁边的黎耀言,钢笔“啪嗒”掉在文件上,在《舆情处理方案》标题处晕开深色污渍。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钉在黎茖身上。
曾经在争吵时如冰锥般冷硬的眼神,此刻像是被钝刀削去了锋芒,泛着某种浑浊的怔忪。
他望着女儿的专业与果决,让黎耀言恍惚看见那个扎着羊角辫,总踮着脚想要够到他白大褂口袋里听诊器的小女孩。
黎耀言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桌边缘,粗糙的木质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却舍不得移开半分。
当黎茖转身与警员核对通报细节时,他看见她后颈碎发被空调风吹起,恍惚间竟和二十年前那个追着他要当医生的小身影,在光影里晃成了同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