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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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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西斜,绵延数里的丹砂矿脉猩红似火。在当地人眼中,他们一铲子一铲子掏出来的东西,是可以换钱的宝物,也可以是可以吞噬生气的毒物.......

矿工囚吾从矿山上下来,抹了一把汗水,抖了抖身上的矿石粉末。囚吾端起药汤一饮而尽,汤药苦涩,囚吾眉头紧皱。夏巫医说,此草药汤有防治病害的效果,工人们都必须饮用。

陆续有工人如囚吾一般,走向草药汤桶旁,舀起汤药水,捏紧鼻子大口吞咽。

“呸!这是人喝的嘛!月月喝,日日喝。姓夏的,药汤要是没效果,非宰了你不可!”高个工人骂骂咧咧。

“说得对!要是没效果,非把药汤都灌给那姓夏的不可!”

囚吾劝说:“小声一点,你们这样说夏巫医,也太伤他的心了。要是把他也吓跑了可怎么办,这都跑了多少个巫医了......”

高个工人凶神恶煞,“我管他呢,没用就是没用,庸医就是庸医!我骂那姓夏的,用不着你在这多管闲事。滚滚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屋外叫骂声此起彼伏,夏黎躲在草屋里面,哆哆嗦嗦。长期接触丹砂患上的怪病,本就极难医治,他也不能保证汤药的效果。都怪当初贪图清夫人的丰厚酬劳,夸下海口,如今只能咬牙坚持。

囚吾不敢走冶炼作坊附近的近路回家。在囚吾心中,冶炼作坊是比矿山恐怖百倍的地方。囚吾的父亲曾经在冶炼作坊做过长工,后来得了失心疯,人不人鬼不鬼,卧病在床多年。据囚吾所知,其他在冶炼作坊待过的人,或多或少都患有怪病......

三个小儿欢呼,叫喊着“阿父!”。囚吾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笑,他伸手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玩起了举高高的游戏。

碧云将热腾腾的野味、小粥端上木桌。

“别玩了,快来吃饭了!”

一家五口,有说有笑的吃着晚饭,其乐融融。

侧屋的咳嗽声,若有若无,揪人心弦,欢快的气氛瞬间消散。囚吾迅速喝完稀粥,拿起旁边的干净陶碗,盛了粥,去了侧屋。碧云停下筷子,叹气,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吊着一口气,神志不清,痛苦的熬着日子,真不如死了算了......

月光照进主屋,屋内物件隐隐约约。

碧云的脑袋靠在囚吾的胸膛上,手儿灵巧的向下探去。妩媚的调情声,萦绕在囚吾耳畔。本该是鱼儿戏水的欢好夜,囚吾却难受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碧云的手,压低声音道:“今晚不行......”

那双手仍旧不安分,囚吾声音重了些,“碧云,我头晕恶心,你也体谅我一回吧。”

碧云不情不愿的抽回了手,她下榻点亮了蜡烛。囚吾闭眼躺在榻上,一副病邪入体的模样。碧云端来了热汤,喂囚吾喝下,才稍稍好转。

“这都第几次犯恶心了,要我说那丹砂矿干脆就别去了,咱们再找找别的赚钱路子。”碧云心里堵着气,说话也带着埋怨的味道。

“巴郡地势险恶,除了采矿,还有什么赚钱法子,再说了,你舍得我离开你们母子四人到外面挣钱去吗?”

“种地呢!咱俩有四只手,四只脚,勤快一点,种地也能活。犯不着去那丹砂矿,替寡妇清卖命。鼓了别人的腰包,要了自己的命!”

“嘘!切勿这么说。清夫人对大家不薄。咱们如今能住上这么大的砖瓦房,冬暖夏凉,一日吃三顿,全靠挖矿。种地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孩子们估计也要跟着挨饿了。”

碧云气鼓鼓的不再回话,囚吾劝慰,“放心吧!我又不去那冶炼作坊,等过几年孩子们都大了,我便和你一块种地去!”

阳光照耀大地,“咚咚咚!”的开凿声,响彻天际。

清园待了三四日,得清夫人准许,芈荷和公冶昀来到了丹砂矿山参观。远远的便看见对面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移动。好大的矿山,数不清的工人,场面壮观。

高耸的黑砖房盘踞在矿山脚下,路过此地的行人皆步履匆匆,不敢过多停留。芈荷对这座奇怪的黑砖房很是好奇,便驻足观望。

“这两人莫不是傻子吧,在冶炼作坊外站着,也不怕染上怪病!”

“说不定他俩是冶炼作坊新来的工人呢!”

“真是要钱不要命,还敢进冶炼作坊当工人。”

“比咱们凿石头还高百倍千倍的工钱呢!只是我怕死,拿命换钱的买卖,我可不干。”

听到旁人议论,公冶昀隐隐觉得此地不妥,他道:“郑娘子,这地儿怪怪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正欲离开,后方突然骚动。

“快来人啊!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倒在

这!”

“叫也叫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请夏巫医来!”

抱着药箱的瘦削短袍青年 ,被人架着,火急火燎的向后赶去。

芈荷探头向后张望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不等公冶昀反应,芈荷便已经没影了。公冶昀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奈何芈荷已经走远,他也只得跟上。

夏黎将手搭在怀中小男孩的脉搏上,脉像流利,如珠走盘。轻轻掰开双唇,舌苔厚腻。与许多在冶炼作坊里,染怪病工人的初显症状相似。

夏黎将自己新熬的汤药,一点一点的灌给小男孩,男孩饮下汤药后,嘴角抽动,睫毛轻颤,有苏醒的迹象。

众人露出喜悦神色。

“你们看,这孩子快醒了,看来夏巫医还是有点本事的。”

有路人认出了小男孩,“这小孩好眼熟,好像是囚吾家的小子!”

受汤药刺激,男孩突然睁开双眼,低垂着脑袋,剧烈呕吐,吐了一地后,昏昏沉沉的瘫倒在地,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围观人群躁动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又昏倒了。”

“莫不是,汤药没效果?”

人们议论纷纷,胡乱猜测。

“庸医,我早就觉得你的汤药有问题!不然这人醒了,怎么又昏死过去了!你得给我们大伙一个交代!”某壮年男子胡搅蛮缠。

夏黎的汤药对大部分此种症状的病人,有奇效,基本上吐了后就清醒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吐了后,又昏死过去的。夏黎额间冒出豆大汗珠,大庭广众下,肩上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碧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将小男孩抱入怀中。任凭碧云怎么呼唤拍打,怀中人儿都无丝毫反应。

“都说这丹砂矿山附近邪门,给你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来这,你不听,现下该如何是好啊!”

“谁能救救他,我求求你们了。”碧云带着哭腔,向周围人求救。众人皆垂着头,后退一步,不敢看碧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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