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站在谁旁边,以什么身份。
空气紧绷。
林若音能感到徐加的视线,冰冷而极具穿透力,先落在陆延手上,停顿,然后缓缓移到她的脸上,沉静之下,带着冰冷的怒意。
随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含温度的弧度。
“陆总客气。我和陆太太也算旧相识。听说陆氏最近不太平。”徐加的神情略带讽刺,“内部也没有一个能顶事的人。陆太太一个人,想必很辛苦。我来关心一下,应该的。”
陆延脸上的笑容僵住,搂着林若音的手臂肌肉绷紧。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徐总说笑了。”陆延勉强维持着的风度,但语气已经冷硬,“陆氏的事,不劳费心。我太太,我会好好照顾。”
随即,他将林若音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转向其他宾客的方向。
“徐总请自便,玩得尽兴。若音,王董和李总到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他不再看徐加,搂着林若音,带着她离开。
而被带走的林若音,自始至终面色凝重,没有回头。
宾客陆续到齐。
在这期间,陆延带着林若音,游走于几个董事和家族长辈之间,笑容殷勤,言语恭谨,将“陆氏未来继承人”与“体贴丈夫”的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林若音配合着他,却始终全身不自在。
她能感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沉甸甸地烙在脊背上。徐加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他只是在远处,手持一杯香槟,静静地看着这场演出。
司仪恰到好处地宣布晚宴即将开始,请各位贵宾落座。现场乐团奏起舒缓的序曲。
陆延牵着林若音,在无数目光的簇拥下,走向主桌。
不知这是不是也是陆延刻意为之,徐加竟被安排在了主桌斜对面。视野绝佳,足以看清台上和主桌上的一举一动。
林若音在陆延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随意地落在桌面餐具上,刻意忽略了斜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晚宴在精致的菜肴与浮于表面的谈笑中进行。
期间,司仪再次上台,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宣布:“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陆延先生,为我们美丽的寿星,林若音女士,送上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祝福与礼物!”
掌声雷动,夹杂着善意的起哄和期待的目光。所有镜头,所有视线,瞬间聚焦。
陆延从容起身,整了整西装前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侧身,向林若音伸出手。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英俊的面容和昂贵的西装映照得光彩夺目。林若音看着那只手,停顿许久,还是将指尖放入他的掌心。
陆延掌心,握得很紧。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宴会厅前方的小舞台。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恩爱”的一幕。
站定在话筒前,陆延一手仍握着林若音的手,一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欲。林若音身体僵硬地站在他身侧,脸上维持着标准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陆延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徐加的方向,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前来,为我太太若音庆祝生日。”他开口,带着一贯的公子哥腔调,此刻刻意揉进了更多的深情。“这段时间,公司事务繁杂,外面风言风语也不少。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若音始终站在我身边,用她的智慧和坚韧,默默支撑着我和这个家。”
他侧过头,看向林若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甚至轻轻抚过她颊边一丝并不存在的碎发。“若音,辛苦你了。今天,我不想说太多场面话,只想告诉你,也告诉在场的每一位——”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你是我陆延此生最重要的支柱,是我最珍视的伴侣。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话音落下,他松开揽着她的手,从侍者手中接过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盒子打开的瞬间,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那是一枚极其罕见的古董亚历山大变石项链,一亮相,便引发了内行宾客们压低的惊呼。主石是一颗重逾三十克拉的、完美椭圆弧面切割的亚历山大变石,其传奇之处在于它能随光线变幻色彩。此刻,在宴会厅暖金主光下,它呈现高贵温润的蜜金色,光泽柔和,乍看之下,竟有几分旧日月光石的恬静错觉。
然而,当陆延微笑着,刻意调整了展示角度,灯光流转间,那宝石在林若音眼前倏然蜕变,化作浓郁炽烈的覆盆子深红,红得纯粹、霸道,瞬间攫取所有人的呼吸。镶嵌它的,是维多利亚时期最负盛名的工匠以累丝与镜面镂空工艺打造的白金托座,纤细如发丝的白金缠绕成荆棘与玫瑰共生的繁复图案,其间密镶超过两百颗老式切割的钻石,在宝石变色的瞬间,所有钻石也仿佛被点燃,迸发出耀眼的星芒。
这不仅仅是宝石,这是一件博物馆级的珠宝艺术品,其价值不仅在于那枚变幻莫测、堪称孤品的主石,更在于其无可复制的工艺与历史沉淀。它无声地宣告着陆氏家族深厚的收藏底蕴与依然雄厚的财力。
陆延在满场无法掩饰的惊叹与嫉妒目光中,唇角笑意更深。他转过身,动作优雅而珍重地,将项链绕过林若音纤细的脖颈。冰凉的金属与宝石贴上肌肤,那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来自物理,更来自其代表的财富与凝视。
他仔细扣好隐藏式搭扣,指尖流连在她颈后。随后,他双手轻柔地扶住她的肩,将她稍稍转向更多宾客与镜头的方向,确保那枚栖息在她锁骨下方、随呼吸微微起伏的传奇宝石,以及她本人,都处于最佳展示状态。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情,声音通过话筒,清晰而充满感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音,这颗宝石像你,安静时温暖包容,光芒下却有着无人能及的璀璨与力量。也只有你,配得上它的独一无二。” 说罢,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庄重而温柔的吻。
林若音:“……”
掌声与欢呼瞬间达到顶峰。
徐加依旧坐在那里。
刚才那丝冰冷的讽刺消失了,脸上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寂静。他的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与刺眼的光芒,毫不避讳地锁定她。
那眼神里,包含了所有被碾碎、被冰封、被黑暗吞噬的东西。
陆延直起身,志得意满地环视全场,享受着这被艳羡与恭维包围的时刻。他的目光掠过徐加那张看似毫无波澜的脸,心中迅速被汹涌的胜利感淹没。
就在满场掌声余韵未歇,陆延揽着林若音的肩膀,准备转身走下舞台的瞬间。
台下,一直静默的徐加,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