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喧嚣的沉滞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从台上那对璧人身上,被牵引着投向了他。
“请陆太太留步。”
听到徐加的声音以后,陆延的脚步先一步顿住,搂着林若音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林若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被迫停在原地,在陆延的臂弯里,眼睁睁看着徐加。
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上台。深色西装在他行走间带起冷冽的气流。
终于,徐加在台中央站定,与陆延、林若音形成一个紧绷的三角。他的气场带着一种压迫感,瞬间将方才的温馨甜蜜撕裂。
他先看了一眼陆延带着警惕性质的脸,那目光短暂得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障碍物。然后,他的视线便牢牢锁住了林若音。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颈间那颗亚历山大变石在近距离灯光下诡异流淌的金绿与深红,能看清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下难以掩饰的苍白,能捕捉到她睫毛每一次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动。
那眼神很深,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暗流。林若音感到指尖发冷,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要被那视线钉穿了灵魂。
“你今天很漂亮。”他开口,随后顿了顿,目光在她颈间的宝石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作为旧相识,”他继续道,视线转向一侧周徽。周徽会意,拉开宴会厅舞台边上的侧门,两名酒店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铺着深酒红色天鹅绒桌台,缓缓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桌台上是一幅画,此刻盖着层哑光黑的覆布。
“一点心意,”他重新看向林若音,“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之后,周徽上前,将画上的覆布缓缓揭开。
画作完全展露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克制的低哗。
画面捕捉的是一个极其私密的瞬间。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架旁散落着颜料管与画笔,空气中仿佛能嗅到松节油与时光交缠的气息。
画面的中心,一个年轻女子蜷在一张沙发上,安然沉睡。她身上盖着一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的浅蓝色衬衫,衬衫下露出纤细的脚踝。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在白色枕套上,面容在睡梦中放松而柔和。
使任何一个明眼人都无法淡定的是,即便这样香甜的表情,大家少在原型脸上见到,但是画中女子的神韵还是很好认。
是林若音。
画的笔触是徐加早期特有的细腻与温柔,光影处理得精妙绝伦,阳光在画中女子的发丝、睫毛和裸露的肩颈皮肤上跳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画面流淌着一种静谧、毫无防备的松弛与信任。不仅让浮想联翩,画这幅画的人,曾经拥有何等接近的距离和深切的凝视。
徐加的目光从画中那张熟悉又遥远的睡颜上移开,落向眼前的林若音。
他蹙了蹙眉,因为他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陆延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微跳,搂着林若音的手臂僵硬如铁。他死死盯着徐加,眼中怒火与难堪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要反击,却发现任何话在这看似礼貌实则刻毒的礼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而林若音,她看着画中那个沉睡在他的衬衫下的自己,回想起了当初与他共享过的那些宁静美好的时光。
而此刻,他精心准备了这样的礼物,刻意选择了这样的场合,撕开彼此最私密的过往,让她在众目睽睽下尝尽难堪。
这一刻,林若音深切地感受到了徐加有多么恨她。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伴随着眩晕猛地窜上头顶,眼前徐加冰冷的脸、陆延扭曲的表情、台下模糊晃动的面孔、画中静谧的睡颜……所有光影和声音开始疯狂旋转、重叠、剥离。
她脚下微微一软。
“若音?”陆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臂弯里身体的虚晃和瞬间脱力。他暂时压下了对徐加的怒火,侧头看她,发现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了血色。
“你怎么了?”
林若音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片黑暗,但徒劳无功。
陆延立刻揽紧她,“我扶你去休息。”
他一边走,一边不忘狠狠剜了徐加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