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吧，我请你吃饭。”

田野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呵，看不出来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算了吧，等你什么时候发实习工资了再说吧。”

严一青撇撇嘴，没有说话。于是两人随便点了外卖，各自坐在沙发的两头，中间隔着两个抱枕，和一条毯子。

他抱着笔记本，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看起来像是把田野讲的内容整理成自己的理解。田野随手拿了本书翻开，眼睛却没在纸页上停几秒。

他低着头，余光一直飘向旁边那人。

严一青还是戴着眼镜，写字时喜欢偶尔咬一下笔帽。

田野忍不住歪了歪身子，视线悄悄越过那两个碍事的抱枕，瞥见那页纸上的字。远远地看过去，虽然看不清内容，但隐约能看出字迹清爽有力，还透着几分书卷气。

他越看越出神，最后干脆将书往旁边一放，身子侧过去，直接探头去看他到底在写什么。

严一青察觉到目光，笔尖一顿，抬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

田野伸出手：“给我看看，都记的什么。”

“没什么。”严一青立刻把笔记本合上，紧接着一手把它塞进书包，拉链一拉，站起身，“外卖应该快到了吧，我下楼看看。”

他问田野要了钥匙，推门出去了。

田野看着门关上，没动，过了两秒，低头瞥了一眼那只被拉上的包。

“藏什么呢……”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虽然好奇，但他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他把视线收回来，又拿起手边的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屋外的雨声越下越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田野家的楼层不高，远处偶尔有几束车灯扫过，光透过雨幕和水汽，在窗边散成一团团朦胧的亮影。

十几分钟过后，田野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投向大门口。

严一青还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外卖提示已送达的时间已经过去接近二十分钟，按理说严一青刚下去就应该拿到外卖了。

这是干嘛去了？别是出什么事了。

他正想打电话过去，却忽然发现严一青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

田野一把抄起挂着的外套披上就往楼下去。

下到一楼，大厅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门口的小台子上放着两个保温袋。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果然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外卖，袋口还冒着热气。

可人呢？

他转身推开单元门，门一开，一股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气。

他向外张望，看见楼门口的台阶边，雨雾里蹲着个熟悉的背影。

严一青撑着一把伞，半蹲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整个人被雨雾包着，全神贯注地盯着车底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田野没出声，只静静看着。

等了一会，就看见严一青突然伸手往车底下探去，利落地一捞，从车底下拎出一小团黑影。他转回身，正对上台阶上的田野。

一只小狗！

小狗瘦小的一团，湿透的皮毛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耳尖不断滴落。它哆哆嗦嗦地蜷在严一青的臂弯间，一动不动。

严一青小心地把它护在臂弯里，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咧着个大嘴在那傻悠悠地笑。

雨丝斜斜地落，伞沿的水珠串成线，打湿了他半个肩头，但他浑然不觉。

田野怔了怔。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严一青，那些刻意维持的成熟和冷傲，那些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全在这一刻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捡到小狗了！”严一青在雨里喊，声音被风声雨声搅得细碎，田野只听了个大概。

雨太大了，像有人提着桶从天上往下泼，哗啦啦一片砸下来，湿气裹着夜色一股脑扑过来。

田野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你先进来再说！”

等两人回到门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伞边漏进来的水打湿了一片。

凑近了，田野才看清，严一青怀里抱着的小狗，黄色的毛短短的，浑身湿透了，一动不动，就剩两个黑溜溜的眼珠子警觉地看着他。

小狗在严一青怀里甩了甩脑袋，水珠吐噜一下全甩出来，田野的衣服上顿时多了几块花斑似的水印。

田野一把提起了外卖袋，转身走进了电梯，见身后却迟迟没跟上来，他忍不住探出头张望。

严一青还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愣着干嘛？赶紧上楼啊。先给它擦干净，这么小的狗，不弄干明天就死了。”

“哦！”

严一青应了一声，赶紧把狗搂紧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两人鞋底在楼道里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从电梯口一直蜿蜒到门前，水渍晕开一片，白天那份拘谨早不知丢去了哪个角落。

田野看着严一青怀里的小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今晚有事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