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间一块铺着一块防滑垫,田野站上去,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空间局限,他也没法像在舞房那样完全打开身形,但即使只是个示意,他的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带着干净利落的力量感。
严一青坐在一旁看着,神情专注。
这是一段难度极高,且对舞者姿态要求极高的舞蹈。田野清楚,要在年度考核里脱颖而出,抓住所有评委的目光,获得破格升级的机会,就意味着必须每个动作都做到极致,难度和视觉效果缺一不可。
饶是简单演示,这段也够累人的,田野收了动作,喘了几口气,问:“看懂了吗?”
“看懂了。”
“你一遍就能看懂?你是天才啊?”
“我看得很认真。”
田野嗤了一声,转身盘腿坐到地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来一遍,我看看是真懂还是假懂。”
严一青低头迅速扫了一遍稿纸,确认节奏点没问题后,便起身站到垫子上。
他脚尖微收,手臂自然垂落,点头跟田野示意:“可以放音乐了。”
看着他的起势动作,田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有点那么回事。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严一青随声而动。
他按着田野刚刚示范的节奏,一步步走着动作。虽然谈不上完全流畅,但每个动作和顺序都对得上。田野低头拿起稿纸,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对着,眼里渐渐浮起一丝讶异。
这小子居然还真都记住了,这看得是够认真的。
严一青一口气跳到最后,收尾动作的衔接是整段里难度最高的。他没犹豫,脚一甩利落翻身。可这动作漂亮是漂亮了,却忘了空间太小,一脚踢翻了餐厅和客厅之间的一盆绿植。
花盆砰地一声倒地。
严一青脑子瞬间空白,从半空落地顺势往地上一滚。
他脸上那愣怔怔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大字:闯祸了。
田野腾地一下站起来,立刻冲过去,“没事吧!”
严一青也一骨碌爬起来,眼里满是惊慌:“我踢到什么了?是不是砸坏了?”
两人动作一顿,目光撞到一起。
“受伤了吗?”田野蹲下来,目光上上下下把严一青扫了个遍。
严一青摇了摇头,转眼去看旁边,发现一盆绿植被撞倒了,但花盆没碎,土都没掉出来,整个一体成型地躺在地上,毫发无损。
田野嫌他不长眼,又有点想笑:“假的,塑料的,我也养不活真的。摔坏个假绿植不值钱,倒是你,要真在我家摔一跤,讹我一笔医药费,那才叫贵。你也不知道收着点,这又不是舞房,真的是,跳那么用力干什么?”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人拽起来,“起来坐着休息会儿吧。”
“刚才那段,倒确实跳得还可以。”田野翻着稿纸,“这段舞我按着霍去病的原型写的,回头给你整理一份人物历史故事,还有情绪表达的细节。”
“啊?还要学历史?”
田野眼都不抬,把废稿纸卷成一团,抬手就砸他脑袋上,“舞的是神不是形,你不懂角色怎么跳得进去?这你没学过?你舞蹈体育老师教的?”
“没学过。”严一青倒是老实,一脸坦然地认了。
田野一噎,这才想起来,这小子的确不是正经科班出身的,不知道以前跳舞都是跟着谁瞎学,估计真没人系统性教过这些。
他撇撇嘴,说:“没学过就现在学,我教你。”
就这样,田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整个下午天都没亮过,窗外一直阴沉沉的,云层越积越厚,连风都懒得掀它一下。
等小课堂结束时,窗外的雨反倒来了劲,砸在窗沿上噼啪作响,落得密密实实,严一青只好暂时留下,等雨小些再走。
窗外的雨声把屋里衬得尤为安静,严一青坐在沙发边,低头翻看着自己的笔记,田野坐在餐桌旁用电脑帮他整理历史资料。等他终于写完文档,长长伸了个懒腰,再回头时,就见严一青趴在沙发扶手上,已经睡着了。
那人的眼镜被挤得滑到眉毛上,脑后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散落在脸上,右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
田野平时不太喜欢家里有人。白天在团里已经够累了,下班只想一个人自由散漫,不被任何人打扰。但眼下,他突然觉得家里有个活人也挺好的,至少显得这个房子不那么大得空旷。
他等了片刻,见那人睡得越来越沉,呼吸绵长,连眉头都舒展开来。田野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一条薄毯。
走到沙发旁,他先把那本还握在手里的笔记轻轻抽走,又俯身将毯子盖到对方身上。正要收回手,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了,温热的体温贴着皮肤传导过来。
趴在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从手肘处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睡意未散,眼底却亮着一弯朦胧的光。
“怎么了?”严一青的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
没等田野开口,严一青缓了两秒,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噌一下坐了起来,他含混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
田野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依旧冷冷:“这几天睡得不好?”
“青旅有个大哥晚上打呼噜太响了,不过他这周就走了。”严一青挠了挠后脑勺,又问,“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不久,没事,你接着睡。”
“不不不,我不睡了。”
严一青正要站起身,身上的薄毯滑了下去,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接,手指在半空中触碰到了一起。田野立刻缩了回去,严一青抢先把毯子捞了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整齐地放在了沙发上。
就那么一瞬间,田野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不明就里,不知缘由。
他赶紧低头,给自己找点事干,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而后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现在雨大,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小。你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再走?”
严一青:“好啊。”
田野问:“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