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就这么养起了小狗,还好坑坑很乖,他去上班时也不吵不闹的,就自己趴在窝里睡觉。
舞团在没有演出的工作日一向是六点准时下班。上午基础训练,下午排练,有时候也会穿插康复课。跳舞的人,没有谁是不受伤的,康复训练也成了日程的一部分。
田野每周三下午固定参加一小时的康复训练,既是给自己强制的休息时间,也能有效预防未来的伤病。
等康复课结束,也就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这个时间点,正好用来开小灶。
田野看了眼角落里还在跟许昊泽说话的严一青,不着痕迹地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动作利索地收好水壶和护膝,背包往肩上一甩,率先离开教室。
身后,严一青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付完许昊泽,顺手拿起自己的外套,边穿边说:“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田野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但步子很慢。过了两步,果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在身后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他在最角落那间排练房前停下,身后开门。
进门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严一青也正好跟上来,走廊空无一人,对方却还是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这才跟进来。
田野看见严一青探头探脑的模样,问:“你干嘛呢?跟做贼似的。”
严一青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被别的团员看到,是不是……不太好。”
田野顿了下,挑眉看他:“哪儿不合适?前辈带带后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去问问陈若含,当初徐静禾是不是也私下带的她。”
严一青愣了下,垂下眼,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田野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举到严一青面前,说:“训练前先给你看看坑坑。”
他点开监控软件,是他前两天刚装的摄像头。画面里,一团黄黄的小家伙歪在狗窝外头,四脚朝天,露着肚皮睡得正香。
严一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弯了:“这睡相……也太没防备心了吧。”
田野嘴角轻轻一动,把手机收回去,“行了,先把你这两天学的群舞跳一遍,我看看。”
背景音乐流淌而出,严一青立刻进入了状态。田野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但不过几秒,他的视线就被锁住了。
动作倒是没多复杂,这一段是开篇的越国百姓舞,讲究烟火气与流动性,是剧里最松弛的一段。严一青跳得很灵,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做作。
田野看得出来,他对这段舞理解得很到位。
紧接着,画面一转,音乐进了第二段,是越军列阵那段船拳舞。鼓点刚一敲响,整个人气场就不一样了。严一青切换状态的能力,比他想象中强得多。
群舞最难的不是跳得多出挑,而是要整齐要灵活多变。他看过太多群舞演员卡在风格转换这一关,尤其是剧里那几段差异极大的群舞,从百姓到水军、再到渔夫,一场演出下来得换五六种人物状态,还得换三四次衣服,非常辛苦。
他低头掰着指头算了算,严一青这才刚来了两三周,就学得这么有模有样的了,应该月底前后都能上台了。
他正琢磨着,音乐停了。
“周老师目前就教了这两段。”
田野:“跳得还可以,就是小动作还是有点多,群舞不需要展现你自己的特色,要的就是标标准准。你现在这样单看是不错,放在人群里还是不够和谐,自己多注意多练。”
他说了很多,但能从他嘴里说出还可以三个字,也已经属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田野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仔细地系紧了鞋带:“那段原创剧目,上次在家给你跳得不够完整,今天重新来一遍。”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做好起势,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便仿佛沉入了另一个时空。
这次与上次在客厅里的小打小闹不同,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道。整套舞段以霍去病少年领军出征的锋芒开篇,一个凌厉的摆臂,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侧步,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用身体语言诠释着这位少年将军,将那满腔热血化为动作,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在边疆染沙为旗。
可是再强的刚劲动作落在他身上,却不显粗糙,而是被那股流畅的控制力打磨得干净利落,凌厉之中透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美感。
最后一记斜跳落地,膝盖稳稳地跪在垫上,整套舞收了尾。田野低头顺了口气,额前的几缕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了一下。窗外的灯影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铺开一层淡淡的亮。
当他转过头时,才发现严一青呆呆地杵着,动也不动,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田野:“干嘛呢?”
严一青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低声开口:“怎么感觉……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田野轻哼一声,上前两步把音响关了,“上次在客厅跳,那叫勉强比划。现在这才叫有样式。”
“来吧,我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扣。”田野抬手看了眼表,“今天看看,能不能把前十五秒的动作扣完。”
“多少秒?”严一青一愣。
“十五秒,”田野重复了一遍,“再多就要给我算加班费了。”
严一青掰着指头算了一会:“一晚上我最少也能学个三十吧,快的话四十秒应该也问题不大。”
田野看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你是高估了你自己,还是低估了我?”
“也没多难吧,就那几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