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田野挑挑眉，笑了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田野让严一青真正领教了“哦”字背后的含义。

田野向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他带人更是如此，动作不到位，他都会直接上手矫正，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抠到最精准，不留半分糊弄的空间。

就拿那开头的摆臂侧步来说，他愣是带着严一青，将发力的部位，步法的角度，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拆开来，反反复复地讲了将近半个小时。

严一青的汗水几乎糊住了双眼，却一声不响。他像是一块海绵，将田野的所有要求都一点一点地吸收了进去。

他本来底子就好，悟性也高，只是多年来不专业的舞蹈教学留下的旧习惯，让他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完全纠正过来。

田野看着他一遍遍练习，动作也越来越有模样。甚至中途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发现严一青还在原地，独自踩着拍子，复习着刚刚抠过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丝毫的懈怠。

他挑了下眉。

田野最喜欢的就是有悟性，还肯下功夫的苗子。

而严一青显然两者兼备。

很快，一转眼两个小时就过去了，进度比田野原先估的还真快了不少，整整扣了二十五秒的动作。

他按停音乐，往后一靠，手指在后颈处揉了两下，“行吧，今天先到这。”

严一青还在喘气，弯着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问：“你现在回家吗？”

“我不回家去哪？”

严一青试探着问：“那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坑坑吗？”

田野头也没抬，低着头收耳机，“行啊，但我可不会送你回去，自己坐地铁。”

“没问题！”

田野合上包拉链，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你这是早就计划好了？刚才两个小时就憋着这一句话呢？”

严一青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就这么一来二去地过了几周，田野每晚都在排练结束后，跟严一青一起留下来练舞。练完了一起回家，去看一眼那只杯宠得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小狗。

起初，两人谁也没觉得这安排有什么问题，一个是向首席学习的舞蹈新人，一个是小狗的临时监护人，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他们也就这样，一直练到了月底。

直到那天晚上，排练还和往常一样进行着。田野正在纠正一个起身动作，他站在严一青身后，单手托着他的腰。

“你重心再往下……”

话音未落，排练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严一青被吓了一跳，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身子一歪，直接往后倒。田野还扶着他，根本来不及松手，就这样被一并带倒。

扑通一声闷响，两人双双摔在防滑垫上，姿势暧昧又狼狈。

空气一时静止了。

下一刻，门口传来一声倒吸冷气。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许昊泽愣在原地，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水瓶差点脱手掉下来。

田野和严一青还半压半抱地躺在地上，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两人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田野拍了拍裤子，神情不悦地问：“怎么不敲门？”

许昊泽的手尬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迟疑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对不起，田老师，我不知道这间屋子还有人。”

田野抬手摸了摸颈侧地痣，冷着脸解释道：“我在帮严一青纠正几个动作。你怎么还没走？这么晚了。”

许昊泽站在门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下周就要上台跳群舞了，看严一青最近进步都挺快的，就想留下来再多练一会儿。”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都是一起进团的新人，别人都在飞速前进，只有他像是被困在了原地，努力得不着方向。偏偏又撞见首席给别人开小灶，而自己却被排除在外。田野想，换做是谁，心里大概都会不是滋味。

想到这里，田野忽然觉得有点愧疚。他向来讲规矩，不爱搞小圈子，也不喜欢徇私。严一青悟性好天赋高，加上之前一些意外的交集，田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在他身上多花了些心思。

可现在回头一想，许昊泽也是认真刻苦又有天赋的舞者，只是不擅长表现，容易让人忽略。可能在学校时，他也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到了舞团，却一直没有人拉他一把。现在亲眼撞见他为别人开小灶，心里难受是肯定的。

田野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做出让人寒心的事。

那一瞬间，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做得不太公平了。

他当即开口：“要不一起吧？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