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猜测得到证实的那一刻,田野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抑或是还带着点伤心。
他原以为严一青虽然心高气傲,但为人坦荡真诚。可经过昨晚一事,许昊泽大大方方的反应,跟严一青此刻的阴阳怪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
田野忍了十几秒,实在没忍住,终于还是刻薄了起来:“你还不乐意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以为我多有空?那就别学了,你不是自己能耐吗?那自己琢磨去吧。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不坦荡人了。”
话说完,田野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过分,但他实在窝火,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恼火严一青的自私,还是为自己付出的真心实意而感到不值。
严一青听着田野把这一大通话说完,垂下眼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看不上”三个字像一根细长的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了严一青心窝里脆弱的自尊心。
他原本也没想过事情可以搞得这么糟。
他可以解释的,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话说回来,他一开始为什么生气呢?对于许昊泽的事,哪怕全团的资源都放在许昊泽身上,他也是无所谓的。那么他到底在气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事,又如何解释给别人听。
田野不会说好话,可好巧不巧的是,他严一青也不会。
上午的基训课,严一青肉眼可见地心不在焉起来了。偏巧他站在宋鸿飞身旁,一个没注意,踢腿时扫到了对方的小腿。
宋鸿飞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刺头,上次在舞房里争论这事他还记在心里呢,这回可算是给他抓到把柄了。
他心想,前辈教训一下后辈,也是应该的事。
“严一青,你怎么回事?”宋鸿飞嗓门一高,整间教室都安静了,其他团员动作顿住,纷纷回头看过来。
“你腿往哪儿踢呢?现在是基础训练,每个人都在好好训练,就你一个人走神,怎么的,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不用练基本功了?”
严一青没吭声,他比宋鸿飞高了半头,就这么低头俯视着他。
宋鸿飞被这眼神看得更不爽了,他抬手指向排练厅角落:“行,既然心思不在课上,那就练到在为止。去,靠墙倒立,两分钟,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下来。”
周围几个舞者交换了个眼神。
倒立两分钟,手臂和核心稍微弱点的人根本撑不住,而且倒立本就不是舞者常规训练的一部分,一般人能撑三十秒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田野站在一边没吭声,宋鸿飞明显是在借题发挥,公报私仇。可是他毕竟是团里的老资历,一般团员对待他都是和对待田野徐静禾一样,称一句老师的。上回算是他自己不占理,可这回他说得有理有据,自己站出来插手,倒显得不给他面子了,而且说不准宋鸿飞这火还会越烧越旺。
严一青径直走向墙边,双手撑地,一声不吭地撑上去。修长的身形倒悬着,衬衫下摆滑落一截,露出紧绷的腰腹线条。
宋鸿飞冷哼一声,目光扫了一圈教室,“练你们自己的。”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练习的声响,田野抱着手站在最前头,就这么在一旁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严一青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血液倒涌让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腮帮子因为咬牙太过用力而微微鼓起,脖颈上的筋络清晰可见。
田野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地,不舒服。
江承宇在一旁小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宋鸿飞这才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表:“嗯时间到了,你下来吧。”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严一青,自顾自练习去了。
可那边,严一青却没有动,他还倒立着。
田野本来没打算插手,可下一秒他眉头紧锁,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严一青根本下不来了。
一般来说,倒立的状态核心发力就可以收腿下落,但他现在很明显已经力竭了,稍微一动重心就可能整个头朝下摔下去。
他几乎是立刻冲过去,双手一把扣住他的腰侧,膝盖微蹲,肩背一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墙上托了下来。
严一青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血液猛地回流,眼前瞬间黑了一片,视线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耳鸣的嗡响。
田野的手还扶在他腰侧,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起伏的呼吸。
他整个人瞬间火冒三丈。
话还没出口,他就听见脚步声,一回头,宋鸿飞也赶了过来。
宋鸿飞:“怎么了?”。
田野火腾的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嗓门都拔高了一点:“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瞎啊?人下不来了你看不见啊?两分钟你就扔一句话,人摔出事了你来兜着啊?你倒是站那儿看着他下来啊!”
宋鸿飞脸色顿时僵住,嘴动了动,没敢吱声。
平日里他对着年轻团员趾高气昂的,但是面对田野,气焰总是矮半截,即使田野比他还小好几岁。
田野却没停,直接回头冲着跪在地上的严一青又是一顿骂:“你也是,真有种,脑袋里没长脑子就长着一口气是不是?撑什么劲?你有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