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于此。
田野勉为其难地跟宋鸿飞点了个头,脚下却不停,一溜烟就钻进了教室里。
他才懒得和不喜欢的人多耗半句,客气一回已经是教养的极限了。
见到田野进来,教室里原本还带点松散的氛围顿时紧绷了几分。几个舞者原本正围在一起说话,一看见他,立刻散开来,开始认真热身练习。
田野没理他们,第一时间目光就落在了教室最里面的那个身影上。
严一青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一段入场的走位,听见动静,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撤回了自己的目光。
田野往教室里头走,想着趁人还不算多,可以去和严一青打个招呼。
可他刚一动身,那几个配角演员的余光就像有感应似的,齐刷刷往这边瞟,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随便走走。
严一青正低头在拉腿,忽然察觉到脚步声靠近,一看是田野,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田野装作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停下,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晚上演出完,你跟我一起走。”
声音低得刚好只够两人听见。
严一青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哦,好。”
田野没再多说,转身刚要走开,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句:“等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见严一青盯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小心和藏不住的委屈,看着跟早上水坑盯着他不让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严一青:“我不是——”
话没说完,田野一抬手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这里人太多,我们晚上再说。”
他看着严一青那高傲又小心的神情,忽然有个冲动,想伸手拍拍他的头,就像每次哄水坑时那样顺一顺。
手指微微动了动,还没伸出去,就猛地顿住。
等他反应过来刚刚想干嘛的时候,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田野你他妈脑子坏了。
下午,熟悉的大巴车又准时在排练楼门口发动,载着一车人浩浩荡荡地驶向剧院。
对田野来说,这样的流程再熟悉不过了,演出了三百多场以后,每一场都是按部就班。但即便是这样,他从没倦怠过。每一场都是按着第一场,亦或是最后一场的认真劲在跳。
而对那两个人新人来说,今天是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登台,哪怕是群舞小角色,也确实值得紧张一番。
舞蹈剧就像一块精密运行的表,每个零件都要严丝合缝,不能出差错。演出前的准备流程,从换装到上台时间,周凯都叮嘱了他们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一到剧院,许昊泽和严一青便各自去换衣服化妆,为这场大戏做最后的准备。
田野坐在化妆间内,余光瞥向身后角落。江承宇正挨着严一青坐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凑近耳边低语了几句。严一青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严一青看起来比前两天开心多了。
很快观众入场,后台也进入了最后准备阶段。
这场演出里,新人们只登台两次。第一次是在开场的段落中,扮作越国百姓充当背景板,主要任务是营造氛围。
这一段,前面的范蠡和西施是全场视觉焦点,所以田野根本没顾上回头看后排跳得怎么样。直到下场的时候,才扫了眼群舞,看起来这两人都还挺沉得住气的。
新人的第二个段落,是男生的越国进攻段落的船拳舞,这两段都是一整段的群舞,田野不用上场,他早早换好衣服,就匆匆赶往台侧。
田野就站在台侧的阴影里,靠着幕布的一角。从这个角度望上去,视野其实很差,正中央的位置刚好被一块幕边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只好时不时往前伸长脖子努力去看,生怕漏掉什么动作,跟头一天送孩子去上幼儿园的家长一样。
两个人都表现得很好,尤其是严一青。
也不愧是严一青。
他正探头缩脑地看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徐静禾的声音,“脖子伸这么老长,你这是给谁操心呢?”
“看看我们的新苗子,这跳得都还挺不错。”
徐静禾点点头,一手搭在田野肩膀上。她上前一步,也跟着一起往台前看。可刚看了没两秒,她身子突然一僵,抓着田野肩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嘶——”田野被捏得一疼,“你干嘛呢?”
他扭头,见徐静禾仍盯着台前。田野拨开她的手,顺着她的视线朝舞台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对。
“看什么呢你?”
徐静禾没答。
田野伸手拱了拱她胳膊,“干嘛呢?你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了吧,别吓我啊。”
她这才像从恍神里回过神来,慢慢收回视线,脸色却明显不太好看。她缓了一会,才低声说,“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田野挑眉笑道:“你吓我一跳,阿姨来看你演出,这不是挺好吗?”
“我跟你说不了,”徐静禾脸色更难看了,低声说,“反正一会儿要是有人来后台找我,你就说我不在。”
一听这话,那肯定是有事。田野的表情也慢慢严肃起来:“什么情况啊?不会是你三十了还不结婚,你妈来这通缉你回去相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