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得到回应,抬腿用膝盖轻轻顶了他一下,“喂,跟你说话呢。”
严一青这才抬头,眼神有点飘。他没看田野,只盯着小狗的耳朵,手指轻轻梳着狗毛,声音低低的:“那你,还生气吗?”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水坑在他腿上动了动,发出几声舒服的闷哼。
田野盯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狗从他怀里抱了过来,“这事是我的错,我还以为你小气,看不得别人进步呢,今天早上看到你指导许昊泽了,像模像样的,再回头想想,你大概也不是这个意思。”
严一青脸上写满了冤枉两个字:“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田野轻哼了一声,“那我现在给你机会,你解释解释,那天到底为什么阴阳怪气的?”
严一青一瞬间卡了壳。
为什么?他哪知道为什么啊?当时就觉得心里窝火,无处发泄,话说出口就变了味。真要细究起来,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那点心思摆错了地方,以为田野待他不同,结果发现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于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恨,夹杂着几分酸涩的妒意,便一齐涌了上来。
可这话能说吗?难不成和田野说希望他只看好他一个人?这不又绕回去了吗?
横竖也是解释不清,于是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田野换了个话题,“你把水坑带走也好。下个月我排练时间多,没空管它,你照顾它更好。你房子已经租好了?”
“嗯。”严一青声音闷闷的,提到这个他就有点后悔。
“不过要是你不介意,我也想时不时地把它接过来,养两天。”田野摸了把水坑软绒绒的小耳朵,“也这么久了,有感情了。”
“当然不介意。我也……小狗也肯定想多见见你。”
“十二点多了,你回去吗?”田野看了眼时间,伸了个懒腰,又突然想起来,“你等等,你带着只狗怎么回去?”
严一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水坑,小狗正在他怀里呼哧呼哧打瞌睡,一副完全不打算醒的样子。
“我打车,把它放包里试试看。”他不太确定地说。
“算了吧,要早点我就开车送你回去了。”田野揉了揉脖子,“你要不就别走了,在这睡一晚上得了。反正也不是没睡过。”
严一青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没听清:“……啊?”
“我说,明天不上班,你睡这,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不比你现在抱着狗冻成冰棍强?不过今天客房没整理,要不你睡沙发吧,”说着,田野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你看,窝都给你暖好了。”
严一青没有任何挣扎地选择了留宿。
他看了一眼客房,果然是乱得不成样子。不过沙发也行,说实在的,田野家的沙发都比他住青旅的破床舒服多了,这大概就是金钱的魅力。
田野给他拿了件睡衣,他自己的内裤就只能扔洗衣机里快洗快烘,等一个小时就能干。
好在田野早就进了自己房间,他就这么光着屁股盖着毯子窝在沙发角,怀里抱着水坑。
他靠着沙发,眼神无意中扫过对面的电视屏幕,里面映出他的影子。
穿着田野的衣服,盖着田野的被子,睡在田野的沙发上。
他脑袋往沙发里一靠,摸着水坑的耳朵,周身都暖融融的,忽然就觉得有点不真实。
严一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直到第二天一睁眼,迎面就是两双眼睛。
一双是水坑的,小狗正趴在他头顶,圆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他稍微一动,小狗就跟着醒了,懵懵地哼了一声,尾巴在他脸边轻轻一扫。
另一双,是田野的。
田野正站在沙发边,抱着胳膊看着他,眼里还带点憋笑的神色。
严一青像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坐起来:“我靠!”
田野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得不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茶几边勉强止住笑:“不好意思啊,我看水坑睡你头上,一动不动,跟戴了顶狗毛帽子似的,就多看了几眼。”
严一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刚吓死我了,一睁眼四只眼睛盯着我。”
他边说边低头翻手机,从毯子和沙发缝里摸出来一看,屏幕一亮,居然已经快十点了。
“什么情况,我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说着他掀开毯子就要下地,动作刚做到一半,忽然身体一僵,下一秒又默默缩了回去,咕咚一声重新坐下。
田野一愣:“嗯?干嘛呢你?”
严一青嘴巴动了动,没吱声,眼神迅速飘向茶几,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朵花似的。
田野眯着眼盯了他几秒,问:“怎么了,你不会是睡沙发腰闪了吧?”
“不是不是……”严一青急忙摆手,咳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抠了抠,嗓音压得很低,“我昨晚一下就睡着了。”
“嗯,然后呢?”田野抱着胳膊看着他。
严一青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憋了两秒才挤出一句:“……然后我洗的内裤还在洗衣机里。”
田野怔了下,旋即爆笑出声:“所以你现在光着屁股在我家沙发上啊?”
“你别说出来啊!”严一青像被踩到尾巴似的,一把把毯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差点钻进沙发靠背里去。
田野靠在茶几边,双臂环着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那怎么说,需要我帮你拿吗?”
严一青脸都快烧起来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他声音越来越小,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你能不能先回房间待一会?”
田野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故意不想那么快放过他似的。过了两秒才抬脚踢了踢他被子边:“行吧行吧,我回避你五分钟,大明星抓紧时间,别磨蹭。”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起水坑,一边往房间走一边笑着说:“小坑坑,咱们正人君子不偷窥哈,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