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一青眼皮轻轻抬了一下,突然就不摇了,椅子腿“咚”的一声,终于四条都落了地。
吃得开心了,田野自然心情好,心情好,连带看严一青都觉得格外顺眼。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我来洗碗吧。”
“别别别,没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严一青伸手去收筷子。
田野一把抢过来,“别动,我吃得开心,开心了就想洗碗。”
“那我也开心。”
“饭都让我吃光了,你高兴什么?”田野说着收了碗筷就往厨房去。
严一青半倚在门边,说:“没人告诉你吗?厨子最大的满足,就是有人爱吃他做的饭。”
田野:“行啊,我爱吃,你多做。”
“那你还爱吃点什么?”严一青问。
田野低着头洗碗,笑道:“怎么?难不成我还能点菜?”
“嗯。”
“搞得好像我点了你就会做一样,我说我想吃澳龙你也给做?”
严一青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我这个月手头不太宽裕了,你等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做,行吗?”
田野手上一抖,碗险些滑脱,边沿磕在水槽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严一青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一滴热水落进油锅里,毫无预警地炸开来。
一层一层的热意从脖子后面慢慢往上蹿,心里也跟着乱了套。他脑子里空了半秒,然后就打结了。
等等?他是认真的吗?这话什么意思?
不对啊,这有什么可慌的?
说不定这就是东北人表达感谢的方式,比较直接嘛,也可以理解,我在想些什么东西!
我靠他还在等着我回话,这种时候该怎么回?
说点什么呢?
死脑子快想啊,说点什么呢?
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身体比他更诚实,慌得连脑子都不转了。
他本能地想掩盖自己的慌张,于是嘴一快,脱口而出:“你想做我替补吗?”
话刚出口,他就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转换。他怎么就能把气氛好好的饭后闲聊,一下子扯回到工作上去,前后毫无逻辑可言。可他现在就只是想赶紧扯点专业的,正经的,不会心慌的事聊聊。
他抬头看向严一青,对方正站在原地,眼神不偏不倚地看着他。
光线从窗外洒进来,刚好落在那人的眉骨上,轮廓分明,目光干净。
严一青:“好啊。”
就两个字,田野心口一跳。
他知道自己这下真完了。
说出去的话彻底收不回来了。
“那……”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点,“等你考核结果下来了,我们就安排排练。”
“好。”
对面的回答太果断,没给他一丝反悔的余地。
田野洗碗的动作停住了,水流依旧哗哗地冲刷着他僵在半空的手。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刻,这种语境下,说出这件事。
虽然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想过很多遍了。
从唐凌离团那天起,田野就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确定下一个替补演员了。演出任务这么密,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所有的演出。
可问题是,这个人是谁呢?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最后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
严一青。
说实话,从严一青第一天进团起,他就看中这个人了。无论是身体素质,领悟力,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都在合适这个位置不过了。
只是这个决定牵扯太大,他迟迟没开口。因为这不仅仅是演出几场这么简单,更是象征着这个人将会接替他的位置,会成为“下一个田野”。
但是话说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或者说,这本来也是早晚都要说出口的话。
田野低头把碗搁进沥水架,说:“你要是练得好,好好当首席替补,这条路慢慢走,以后就会是首席的。”
“嗯。”严一青看他一眼,语气笃定,“我会做得很好,你放心。”
田野哼了一声,侧过脸,“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会对你特别照顾。”
严一青说:“不需要你特别照顾,我也会做得很好。”
田野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野心。
够傲的,不过这股劲,田野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