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也不敢相信似的,她慢慢把手指探到刘坚的鼻子下面,探到还有活人气儿,便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珠宝散落了一地,姜念心猛抓了两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鼻流出了血,便提起袖子狠狠地一擦,把珠宝胡乱放在床帘里,拢起来系了个疙瘩,背在身上,转身便推开窗户,跳窗跑了。
姜念心是作为外室被安置别院里,院子格局狭小,也没什么人看守,又是在夜里,因此一路无阻地逃了出来。街上正下着潇潇的寒雨,泼泼洒洒,愈下愈大,姜念心淋着雨,浑身湿透,跑了四五条街,远远地看到一处陋巷,便放慢了脚步。
姜念心拐了进去,小跑着来到一户门前挂着两只红灯笼的人家前,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拍门。
过了一会儿,才有女子出来应门,隐隐约约地向外面问道:“谁呀?”
“哗啦”一声,小院前破败的小木门被打开了,不出姜楠所料,开门者正是姜月心。
姜月心撑着伞,在门里望着门外的姐姐,诧异中带着一丝惊喜地道:“姐姐……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姜念心的脸本来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此时隐在黑暗中倒瞧不太清楚,雨夜里寒气逼人,她大口喘息着,呵出冷冷的白气,打断月心的话,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快回去收拾东西,现在宵禁还未到,一炷香后,我们出城。”
姜月心仿佛并不知道念心的打算。她跟在念心身后进屋,听姐姐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便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不要再问了,先收拾东西,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念心进了屋子,把包袱从肩上摘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月心便收了伞进屋,姐妹俩的这间屋子极小,仅容得下两个人。姜念心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值钱点的家当全部藏在了里面,月心铺开一张大包袱,跟着她一起收拾东西。
“姐姐,我们真的要离开京城了?”
“嗯。”
“那……能不能明天再走?我有个朋友,我想跟他道个别。”
姜念心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冷地看过去:“是位郎君,还是娘子?”
姜月心一时语塞,随后挤出一抹笑,道:“当然是位娘子,我在乐坊认识的一个司琴。”
姜念心继续收拾,说道:“没什么好道别的,实在想说几句话,你就给她留个字条,交给隔壁的婆婆,等那娘子来看你,让她帮你转交给那娘子。”
姜月心低下头,眼神悻悻的,实在忍不住,便道:“我不走。”
姜念心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你莫不是贪图京城的荣华,不愿意跟着为姐吃苦了?”
“我何曾是这种人?”姜月心只觉得被羞辱了,便也犟了起来,蹙眉道,“每次都是这样,父母病重你一声都不与我知会,你把自己卖给那臭男人的时候没有过问我的意思,到现在你半夜突然回来,无缘无故我们又要走了……”
姜念心气得浑身发抖,正待骂道:“你这个小白眼狼……”
外面雷声大作,大雨倾盆,院子里忽然传进来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间杂着丁零当啷、稀里哗啦的铁器相击之声。姜念心脸色微变,抢到窗边,一道闪电划过,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姜楠也凑了上去。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数十个人,皆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官差,众官差一手撑着伞,紧密的雨点打在伞上劈啪作响,一手拎着捕棍,脚边雨珠四溅,铁面无情地站在大雨中,全部是来拿姜念心的。
屋里的姜月心借着一划而过的闪电看到了念心脸上的淤青,心中一颤,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大事不妙。果然,她听到屋外有人声如洪钟,大喊一声——
“犯人姜念心,京兆府来拿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
姜楠昏迷中只感觉好多人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差役们呼啦啦抖着铁链在不远处急匆匆奔走着。她痛苦地皱起眉头,从睡梦里悠悠醒来,正待要睁眼,只听闻一道清冷而危险的质问声:
“聂三娘,也跑了?”
听这声音,貌似是小卢大人,姜楠才把眼皮睁开一道缝,立刻把又闭上了。
对面被质问的人显然有点招架不住,开始甩锅:“大人,小的们也没能料到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夜潜京兆府地牢,这才让那女魔头趁乱逃走了。”
只听小卢大人冰冷地打断道:“多说无益,事到如今,把京兆府地牢的嫌犯全部清点一遍,转移至大理寺地牢。”
“是,是。”对面的脸上估计也是挂不住,只好连连称是,默了好半天,又吞吞吐吐地说,“大,大人,那这姜念心还未醒,咱们衙门现在当值的人手不够护送她的,小人再有一刻也下值了……”
姜楠心里悄悄给对面比了个大拇指,单位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想着不加班?
小卢大人沉默半晌,说道:“你们径自忙去便是了,她,我带过去。”
姜楠正要感慨一下这位小卢大人专业素质真是没话说,结果下一秒,一股冷冽的檀香味猝然靠近,她的身体一空,被人从地上抄起来抱在怀里,心脏差点跟着起飞了——
带过去居然是这么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