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名远播,芳名也不减,这位小卢大人还是位当之无愧的美男子。身长七尺,形貌昳丽,风神秀异,当朝左相顾士贞的次女、长安第一才女顾太清曾为他题诗:
“芝兰宝树,生于庭下,瑶环瑜珥,美玉无瑕。”
卢庭瑜三个字,在长安城的小娘子耳中,无疑是完美夫婿的代名词,京城的媒婆们会张罗生意,但凡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保媒,几乎都要向对方姑娘家来这么一句:“这位公子的人品相貌,简直跟卢家三郎有的一拼!”
眼下这些小娘子挤在衙门口,眼珠滴溜溜地转,目光不安分地在公堂之上来回扫荡,奇怪的是,皆没有看见小卢大人的身影。
大堂之上,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朝服的朝廷命官,阔面垂耳,四方口,美须髯,面色肃穆,一脸浩然正气,正是刑部尚书卢澹山。
他身后坐着一名身着绯红色官服的青年男子,这便是卢澹山的副手,侍郎黄霈霖。
他出身于武官世家,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秉性刚烈,嫉恶如仇,原本也打算从军,奈何父亲早年战死沙场,黄家只留下他一根独苗,他母亲便安排他考科举入士。
大理寺卿白远与御史大夫李愈也转屏风入侧座,协同陪审的还有京兆尹蔡重。
“不是说好了小卢大人要协同审理姜氏一案吗?”
“这都升堂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哪?”
众娘子站在人群里,拿手帕捂着嘴巴犯嘀咕。
卢大人一手翻着卷宗,一手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眼神锐利如刀,抬起眼来看了一下身旁的黄侍郎。
黄侍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喝道:“公堂之上,肃静!”
堂下立刻鸦雀无声,卢大人一敲惊堂醒木,慢条斯理地道:
“来人,带女犯姜念心上堂!”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一女子脖子上、手上、背上套着锁链,被人押了上来,荆钗布裙,破败不堪,头发乱如蓬草,几乎看不出人样。
差役在一旁瞠目而视,叱道:“跪跪跪!”
姜楠这些天在大理寺地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步子虚浮,当即扑倒在堂下,强打着精神道:“民女姜念心,拜见大人,民女有冤,恳请大人明察!”
“把你的冤屈细细说来。”卢大人眯起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
姜楠便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她心中也没什么底,口说无凭,她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因为姜月心失踪至今,她就没有讼师为她辩护。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一个人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卢大人头一问就让她颇感为难:“姜氏,你在状书上说京兆府司法参军史俊对你屈打成招,你可敢认?”
姜楠还真的不太敢认,月心生死未卜,谁知道她落在了什么人的手里,万一是史俊派人抓了月心,她现在指认史俊,不是把月心往火坑里推吗?
一旁的蔡重见她躲躲闪闪,逮着机会,咚咚咚,连拍着桌子冷笑道:“好你个姜氏!临刑翻供,当着大人又言辞闪烁,岂不是戏弄朝廷命官?抄手问事,量尔不招,来人,给她上夹棍!”
此话一出,黄侍郎立刻瞪了过去,他武艺高强,一身杀气颇重,这一眼竟然瞪得蔡重缩起了脖子。
姜楠吓得差点没跪住,立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向蔡重,心里破口大骂,好你个狗官,姜念心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不过也想得通,姜念心的死罪是他亲自判的,如果翻案了,那么就是蔡重的严重渎职,轻则停俸,重则革职,所以他才想把她往死里相逼,最好能当堂把她整死,他才能保得住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
正当此时,耳边厢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大人且慢,下官以为,姜氏乃一村妇人,无甚口条,此案疑点颇多,应先传铁铺崔四上堂。”
衙门口的娘子们一阵惊呼——小卢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