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兆府地牢的门口走出来,已将近黄昏,长安街头却是千灯结彩,半空中红绸飘动,宛如彩绣华盖。
姜楠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虽然白天出门时,时不时能看到街边有人撑着梯子在布置街景,但是晚上看到这灯火通明的景色,仍是惊艳不已。
卢庭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今日是立冬,也是千秋节,自然热闹些。”
姜楠这才想起来,大荣朝立国之日正是立冬,于是荣人以立冬日为一朝庆典,也称为千秋节。
千秋节有七日,举国休沐,通宵达旦,热闹非凡。
难怪小卢大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身为一个荣朝的子民,居然问出这种问题。要是元含英在场,估计直接开始质问她是不是个奸细了。
姜楠心里冷汗直流,表面上却仍笑道:“原来如此,最近真是忙昏头了,连千秋节这样的日子都给忘了。”
卢庭瑜略略点头,算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又道:“若你想逛一逛,不妨去朱雀街转转。”
姜楠一听逛街,顿时来了精神:“小卢大人的邀请,我不去岂不是不恭?那走?”
朱雀街以商贸闻名,场面尤为火爆,商贩如瀑,游人如织,几乎达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
姜楠隔一阵便兴致勃勃地蹲在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摊市上珠玉珍宝琳琅满目,这瞧瞧那买买,不出一个时辰,手里便多了一堆钗子、扇子之类的小玩意儿了。眼看手里要拿不下了,她便把衣服下摆一提,兜着这些宝贝,叮当乱响地往人群更深处走。
卢庭瑜刚伸出手,想替她拿些东西,见此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两人逛到一家诗社附近,围满了一群年轻书生娘子,屋檐下挂着五色的细细彩招,每一条彩招上都题了一排簪花小楷,凑近一瞧,居然皆是五言的绝句,无非是绣阁里或缠绵幽怨或小鹿乱撞的思春之辞。
姜楠不禁啧啧称奇,拉了拉卢庭瑜的衣袖:“小卢大人,你看看,这诗社门里门外都是一对一对的。”
有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正提着笔,端坐在屋中写诗,其中一个丹凤眼的女子无意间向门口一瞟,顿时拉着同行女子的衣角激动道:“快看快看,是小卢大人,卢家三郎啊!”
诗社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其中一个书生说道:“平日里大人深居简出的,怎么今日居然来赶集了?莫不是与哪家的小姐好事将近了,在陪心上人?”
另一个娘子酸溜溜道:“谁家的小姐能有这个福气……诶,他身边好像也是个公子,看着也蛮俊俏,就是个子不高,比小卢大人矮一个头。”
“那也不矮了,小卢大人本来就高。”
正在这时,诗社里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只见他衣着青衫,头戴一顶碧玉冠,笑着向卢庭瑜打了声招呼:“无瑕。”
卢庭瑜见了此人,立刻行了一礼:“王爷。”
姜楠立刻也跟着鞠了一躬,不料动作幅度太大,兜里的物什清脆作响。
那人身为王爷却没什么架子,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
趁两人交谈间隙,姜楠跑去彩招后,假装赏诗,偷偷瞧了王爷一眼,觉得有几分熟悉。
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王爷竟然也转动眼珠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姜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却勾唇遥遥地一笑,颇为风流。
不多时,两人聊完了,姜楠也装不下去了,走了过去,只见王爷笑眯眯道:
“本王七年前前往封地,今年年初受父皇之召,两月前才刚回京,因此在城中未设府邸,父皇将他在京郊的长乐宫赐予本王做别庄,随时欢迎无瑕来做客。”
长乐宫原本是当今圣上避暑的行宫之一,耗时三年修建,在十八年前落成,坐落在长安北郊。
姜楠顿感微妙,大荣早在十年前便册封了一国储君,皇帝居然把另一个常年在封地的儿子召回长安,并且把行宫赐给他居住,背后是否别有深意?
正想着,王爷却轻轻拍了拍姜楠的肩膀,哈哈大笑着离去了。
大荣朝这一代只有两位皇子,其中一个是太子齐宁,另一个便是这位王爷了。
姜楠正待要问卢庭瑜这位王爷的封号,忽然身后橐橐地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只听在人声鼎沸中有一个女子隐隐的呼唤:
“慢着,两位公子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