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徽章项链套进里衣后,我熟门熟路地从冰箱开门丢了瓶汽水给太一。
太一伸手接住,几滴水凝珠啪嗒落到手臂上,他拧开来灌了几口,视线随意在客厅周围扫了圈,“阿姨呢?”
“御台场事件后就没什么空回来了。”我蹲着专注于数冰箱里还有几罐可乐存货,“还有好多后续报道工作要做呢。”
“这样啊。”太一轻飘飘地滑过了话题,“那瑞江以后也想成为采编吗。”
“不想。”我飞速回答。
“我的话想做外交官。”太一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晃着那半罐汽水,胳膊肘挂在扶手上。我看着他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你说的是暑假那篇关于职业思考的作文吗。”
“啊,就是那个那个。”
“做外交官也需要懂外语吧。”我维持着慈祥的表情无情戳破了他的梦,“还是等你英语及格再说吧。”
“……好过分。”太一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嘟囔着,想一雪前耻故而抱着找茬的坏心思拿起了我的那篇作文,瞧了眼又眉开眼笑了起来,“什么嘛,瑞江还是想成为编辑的啊。”
我面无表情地挑眉。
太一有点飘,一副仿佛戳中了我心里傲娇一面的样子。
只是一份作业而已,谁会当真嘛。真是的。
与其说没有喜欢的职业,不如说我根本不想成为大人。
成为大人要考虑太多太多的问题,要学会在自己和生活中做取舍与妥协。
就好像,窗台上刚搬家的时候妈妈带来的几盆美女樱,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日渐衰败、和美女半点都搭不上边。
但原本我妈才是养花的一把好手。原本在窗台搭小花园还是她的主意。
搬到御台场之后,高滨女士称呼她的记者事业为“人生第二春”。至此我开始扮演全能家庭后勤战士。
我理解作为高滨美惠的她和瑞江妈妈的冲突,也明白支撑一个单亲家庭的不易。
但是,我就是不想成为这样的大人。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叉着腰斜着眼看八神太一试图用朗读我作文的方式让我感到羞耻的弱智举动。
*
御台场事件后,妈妈似乎拿了一大笔奖金,于是我们家就新添了台电脑。
那个时候的电脑还不是现在轻薄的类型。又厚又重的主机很容易藏灰,打扫起来非常费劲。太一是电脑白痴,遇到问题只会抡起拳头和冰冷机器来一场肉搏battle。这台电脑自我们家入驻以来,拜访最多的竟然是光子郎。
不过别误会,光子郎自己就有一台笔记本,他房间里也有一台座机。他的爸爸妈妈为了光子郎的爱好很下血本。而光子郎来我家最多的次数,就是帮我修电脑。一来二去光子郎变成除了太一以外和我最熟的男孩子。
有一天光子郎走前问我:瑞江下周和我们一起去夏日祭玩吗?
咦?我好奇地眨巴眼。
“太一还没邀请你吗?”光子郎一脸“这家伙不会忘了吧”的表情。
“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嘛。”光子郎解释道,“所以大家决定在这前再聚一次。”
我愣神的时候,光子郎已经在玄关穿好了鞋,回头对我微微欠身告辞,说太一之后会来邀请我的,有空的话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关上门后我隐隐有点兴奋,立马就跑去翻柜子里花花图案的小纹和服。翻找了好久才从角落里找出来。我抖抖开跑到镜子前,比划着,担心两年没穿穿不下了。
晚上我妈回来,我蹦跶到她面前让她帮我系腰带。
“这是什么时候的衣服呀,已经变这么小了。”我妈把我手举起来摸摸半卡在空中的咯吱窝,腰带是彻底打不上蝴蝶结了,她又把我转回去,“我下周重新给你再买一套吧。”
这绝对是我暑假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我盘算着大刀川多半也会穿和服,但一定是那种华丽的小振袖。素娜喜欢运动装,嘉儿一定又是穿那件小兔子。我每天数着日子等着下一周,结果在周末先等到了加班中的高滨美惠的来电。
“实在对不起,这边接了一个新的采访,暂时跑不开了。”妈妈压着话筒的声音对我道歉,听出来另一边还有刷刷写字和页纸翻来翻去的声音。
没关系。我知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