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往常一样,仿佛有着公式和套路般机械与她对话着,在挂断话筒的那一刻,谁按响了门铃。
“瑞江!”太一扯着嗓子隔着门,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后天,有夏日烟花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说来奇怪,我突然间就生气了。
没来由的,我也不知道我在对谁生气,为什么生气。但我就是生气了。只能用年龄尚小,靠着小女生耍脾气为借口为自己开脱。我不想开门,背靠着凉门板,蹲着用手撑着脸:
“我不去。”我铿锵决绝回答令太一有一些意外。
“咦?为什么。你不舒服吗?”
“不想去。”
“嗯……”太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有点担忧,“那好吧。”
我又在地上蹲了会,听着太一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了。
就这?就这??
我憋气把自己鼓得像个仓鼠。如果说开始我是4分不满,现在我是8分生气了。
为什么就不能多挽留一下嘛。
我把矮柜上的网球摘下来,又闷闷不乐地丢了出去,看着它兴高采烈的弹起来。
瞧啊,连网球都比我快乐。
*
结果第二天一整天,太一再没有来找过我。反倒是我口是心非的巴巴等了他一天。搞得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七上八下的。
稍微有点担心,是不是我的拒绝力度太猛了。会不会太一觉得我不想和他玩了。是不是有别人先找了太一,顶替了我的位置了。
真是的,早知道这么煎熬,还不如同意呢。我懊恼地躺在沙发上,在关了灯的客厅里发呆,假装自己不在家。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想到到了夏日祭那一晚,太一也没来敲门。
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到太一光子郎和嘉儿结伴走向海滨公园方向。远处的摩天轮和我一样转的很孤单。
我掏出巫师兽的小徽章,带着我的体温在冷淡的月光下闪着南瓜的金赤色。又觉得没有这么寂寞了。
作天作地自己作。怪天怪地怪自己。我在阳台搬了个凳子,能看到海湾公园远处一点点窜的很高的烟火漏出来的风景,今天真的很适合出去逛。晚上一点都不热,我伸长脖子又踩在阳台的小台阶上了,现在没人管我,我多瞟一眼就多赚一眼。
“瑞江!”
似乎遥遥地底下有人喊我,像刚刚那缕窜上去的烟花,我还没捕捉清楚就消失了。但我条件反射似的踮起了脚,睁大了眼睛往下瞧清楚后,用力回应了那个站在旧路灯洒下的、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中的孩子。
“太一?”
我肺活量远没男生大,他应该是没听着,却看到了我的探头探脑,挥了挥手。
这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嘉儿也不在。他又朝我说什么,可是这个时候恰巧远处的节日烟花嘭的一下炸在了夜空中,是最好看,最大的那一个,但我无暇抬头,我太忙了,我看不清太一的口型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听不见!等我一下!我委屈的又喊了一次。随后迫不及待地跑下楼去。
当我跑出居民楼,穿过两边的矮灌丛,恰巧太一也划亮了捏在手里的烟火。激烈的火花如松针般散射开来,我知道这个,叫线香烟火,但是比起什么晚菊和柳的形容,我觉得它燃烧的样子更像结晶的雪花。
太一倒垂着递给我,明暗交替的光亮细碎又温暖。我小心翼翼地想接住,又害怕地缩了回去,摇摇头,“我不敢的。”
于是太一边笑着,捏住了我的手。
我握着它的细柄,太一的温度包裹在我的手背上,恍惚里我已分不清是焰火的热量还是他的。
即使过了很久我也忘不了那个夏晚,我也无意再去使性子追着问他为什么要偷偷跑来,现在气氛刚刚好。
直到焰火燃尽了捻袋里最后一抹火药,火球燃尽,随着烟灰和烧焦的纸捻棒啪地坠落,我11岁的夏天也正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