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年这天穿着土棕色的针织衫,深色牛仔裤配白鞋,说是韩剧男主也不为过,而秦楼这天,穿的恰好是和他同色系的深橘色紧身针织衫。
只能说一切自有天意。
她缓缓走向他。
“我车子停在那边超市门口。”于年见她离得近了,伸手给她指方向。
两个人便抬脚一前一后往那边走。
上车后,于年倒车,秦楼问:“我住幸福小区,你方便吗?”
于年转方向盘的手立刻就停了。
秦楼见状,咬了咬唇,问:“是不是不方便?”这么说着,她去找安全带按钮,“没关系的,我从这边坐公交回家可快了。”
“不是。”于年望着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没下文了,又开始打方向盘,等车倒出去,才再次开口,“我也住幸福小区。”
秦楼“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于年偏头看她,说:“是挺巧的。”
秦楼顿了顿,笑:“那也可能不住一个区,幸福小区那么大,一区和四区就得步行七八分钟呢。”
她攥紧安全带,又问他:“我是一区的,你呢?”
于年手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敲,闻言后他顿住了,随后掏出烟,打火之前问她:“不介意吧?”
秦楼摇头,他就把车窗摇下一点,点上火抽了一口,烟雾弥漫中他偏头对上他的眼睛,表情不真切,但声音清晰:“我也是一区。”
“我是六号楼三单元的502!你呢?”她问的小心翼翼。
“我……五号楼三单元的502。”他咬着烟愣了半天,才回她。
这话一出,秦楼心里彻底沉静下来,可面上却像傻了一样,张着嘴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大概一个路口的样子,秦楼才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这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于年抽完了烟,又把车窗摇上去,他问:“见你两回了,还没问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秦楼叹了口气,笑了:“好啊。还蛮不错的。”
她笑的不自然,回答的又太干脆,说话间一会低着头一会儿又偏头看窗外,手指一直在摆弄衣服上的纽扣。
怎么都不像说真话的样子。
于年偏脸盯着她,默了默又移开视线,专注看路,就当秦楼以为两个人又要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开口说:“别弄了,再弄就掉了。”
秦楼仓促拿开手,又攥紧了安全带,指尖泛白。
“其实回来也好,不是有句话说嘛,小城岁月长,日子过得慢了,时光流逝也显得慢了。”他又接上句没聊完的话。
秦楼低眉顺眼笑了:“你真是教英语的?”
“嗯?”于年偏头。
“这话讲的好像语文老师。”秦楼解释。
她这么说完,于年便勾嘴笑起来,他还没笑完,就有电话打过来。
秦楼用余光看到他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就拿出手机装作回信息。
她指尖在屏幕上解锁的时候,听他接通了电话,对方说了什么,他回:“那我一会去买点菜。”对方又回了句话,他说:“那行,你路上慢点。”
他这边挂了电话,秦楼还在看手机,页面定格在闹钟上,防窥屏,他看不到。
她很久没说话,他也就和她一样沉默着。
没过多久就到小区了。
车子拐进门时候秦楼解开安全带:“你把我放在路边吧。”
于年凝眉转头看她:“怎么了?”
“你不是要去买菜嘛。”秦楼对上他的眼睛,笑说。
于年目光闪躲了一下,又迎上来:“普通朋友而已。”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给她解释起来。
“哦。”秦楼点头,并没表现出什么很分明的态度,又去开门,“那我还是要下的,我要去超市一趟,买点吃的。”
于年也点了点头,说:“那再见。”
秦楼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闻言转脸一笑:“再见。”
然后下车关好门,站在路边对他摆手,说巧是真的巧,就是这一秒路边的灯“唰”的全都亮了。
所有的光都落到她头上。
从于年的角度看过去,她似乎不着粉黛,可皮肤却很好,她比上学那会儿瘦了很多,五官更精致了,气质上也更显冷清。
可她今天偏偏又穿着暖色系的衣裳,在昏黄灯光下就那么浅浅笑着,很难不让人想到岁月静好四个字。
他莫名就想到高中的时候,晚自习上课之前,他把她送到她那栋教学楼下,路灯照的两个人的影子胶着,明明下了课就能再见,可他们总是恋恋不舍,互相让对方先转身走。
最后每次都是他拧不过她。
这次也是一样,他不开车,她就站着不动。
回想到这一点后,于年转过脸,驱车离开。
秦楼听到他发动引擎,汽车的尾灯把她的脸照的红红的。
等到车灯消失不见,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差一分钟到六点半。
她就地蹲下来,把胳膊放在腿上,下巴就抵在胳膊上,抬手又看了眼表,当秒针跨过“12”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路上人来人往的,有推着小车买菜的老太太,也有骑着共享单车过来过去的年轻人,还有几辆小轿车,开过来又开过去。秦楼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于年离开的方向。
只过了一小会,那边就有汽车转了个弯朝这边来了,天色昏暗,她看不到车牌,可她的心就是莫名其妙忽然狂跳不止。
直觉告诉她,他又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当头一棒,“哐”的一声击中了她的意识,她立刻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在胳膊里。车灯越来越近,然后在约有五米远的地方,忽然不亮了。她稳住神,等车上的人下车。
她那个姿势,耳朵离腕表很近,就听得秒针“擦擦”的走,时间的流逝如此分明,可他那边却丝毫没有动静。
秦楼慌了。
刚才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她定了个闹钟。
但她并不确定,刚才闹钟定上了没有,毕竟她才定好时,他就挂了电话。
可念头一出她又犹疑了,万一闹钟如期响了呢?那他不下车又是什么意思?
这么思忖着,她咬了咬唇站起来,转身朝不远处的超市走去。
于年把秦楼在路边放下,驱车驶远,刚拐进停车位,有铃声忽然响了,就停了车俯身去找。
手机在副驾驶的车座下面,他皱着眉,拿起来一看,是六点半的闹钟,上面写:买泡面。
他立刻就调头去找她,算算时间,她最晚在结账的时候就能发现手机没了。
他尽量在付款之前赶到,他想,女孩子逛超市应该没那么快。
然而当他开车过来,却不敢靠近了。
她就蹲在刚刚分别时的地方,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于年忽然没了思绪了,又莫名很想抽烟。
拿了打火机去找烟,可等烟点好了他又没了兴致,就把它放在烟灰缸上燃,自己则一动不动看着前面这个有点熟悉,可更多是陌生的姑娘。
然后她起身走去超市了,没过了一会又两手空空的出来,垂头丧气的往他这边走。
到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她停住了,隔着挡风玻璃,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交汇到了一点上。
那一刻,他烟灰缸里的烟刚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