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柱、彭飞和海胜三人走到龙顶山脊梁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羊肠小道在漆黑的夜色当中显得更加阴深可怕,周围除了此起彼伏的喧哗叫嚣着的蟋蟀声外,就是附近山顶上鹰头猫“咕咕”的刺耳尖叫声了。
彭飞边走边跟二柱和海胜说:如果一个人走这夜可真够吓人的!不知道你们俩个怎么样,如果是我的话,我一个人是不敢走这条夜路的!太他妈的碜人了!
二柱问彭飞:“你怕啥?我们天天来回走这条山路,够熟习了!即便是闭着眼也可以摸回家啊!彭飞,你莫不是怕黑夜里路上的石头把你拌摔倒啊?”
彭飞说:不是怕摔倒,我是怕晚上行夜路撞到鬼!以前经常听上辈人讲他们在路上行夜路的话会遇到饿死鬼。它们会悄悄地趁人不备,爬在人的后背上,让人一路背着走!越走会越沉!背鬼的人还不能扭头向后观望,否则的话就会看到厉鬼伸出的寸把长的舌头!然后把人吓死!
二柱说:“你说的那情况好象是狼吧?狼经常会爬在人背上趁人不备咬人的喉咙!不过咱们这一带的山林里已经很少见狼了,即便是见到狼了,也是狐狼,你只要不跑,狼也不敢扑你的,它见你不跑,它自己就跑开了!如果你跑的话,可就要遭殃了!它一定会追上你爬到你背上,趁你不备咬你脖子!”
不过海胜胆子大,海胜说:“现在哪儿有狼啊?我经常晚上一个人跑这条道呢!几年了也没有见过狼的影儿,狗倒是见过不少!”
彭飞说:“那你在山路上遇到的狗说不定就是狼,你肯定是狼狗不分!哈哈!”
海胜听了彭飞这打趣话,回骂彭飞说:“走他妈的蛋吧,你个秀才!前几年咱村农历二月十五赶会(也就是赶集),有一年动物园来咱村里表演,就有狼表演过钻火圈,我怎么会认不得狼呢?狼比狗个头小,耳朵小嘴尖长,屁股后面一直拖着一条尾巴!”
二柱说:“是啊!那时候,咱村煤矿刚开建吧?第二年赶会的时候请的一班动物园的动物来表演,还有老虎和狗熊呢!那一年的十里八乡都来咱村看老虎呢!”
二柱、彭飞和海胜三人边走边聊着,彭飞当时感觉自己把路上夜的黑表现出来的恐惧和胆怯都无形中就给忘掉了。而且三人夜里行路走得还挺快的,不大一会儿工夫他们就看到山坡下隐藏在朦胧夜色中的点点零散的灯光了,看到灯光就说离东吴村落越来越近了。
彭飞回到家后他老妈素花已经把给他留下的两碗面条用细瓷碗扣着煨在厨房门外房檐下搭起的那个灶台上了。这样做可以防止晚饭变凉。彭飞进到厨房里看到老妈背靠南墙袖着双手坐在土坑上看着电视,他老爸是坐在家里的那张破椅子上边抽烟边讲着什么话语。
彭飞把自己身上的上衣一脱扔在土坑之上,然后出门把煨在灶台上的二碗汤面条端到坑头上的一面墙头上,然后从在素花的对面紧挨墙头的跟前一手端起其中一碗面条,一手抓着筷子“呼啦啦”往嘴里倾倒起来,彭飞妈素花看到儿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着急的抓耳挠腮,劝彭飞道:“慢点,慢点!别噎着了!看你跟饿死鬼一样!好象一整天没有吃饭!家里又没有人追着吃!”
彭飞听见老妈的叮嘱,开始有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然后细嚼慢咽起来。当彭飞端起第二碗面条准备往嘴里塞面条时,他妈素花朝彭飞面前欠了欠身子,弯着腰问彭飞:“孩儿啊,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都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了,你看咱村跟你同学的海青马上就要跟金发家的闺女订婚了!咱跟人家是本家连着亲呢,看来又要花钱上礼了!哎,每到年关我给村里人上礼都上怕了,每个小孩子结一次婚就是几十块钱,有十个人结婚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素花说这话表现的垂头丧气的,她有意的顿了顿,换了口气说:“要是当初你哥结婚时,你答应了人家沙垛村喜玲那门亲事,到人家家里当上门女婿,你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订婚了!”
彭飞一听见自己娘提起自己的婚事就开始像摇拨浪鼓一样摆着头,他反正那时很反对父母给自己操这些闲心。彭飞认为自己年纪还小,不想那么早结婚,因为结婚后,自己一直埋在心里的未完成的想法也许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彭飞从刚毕业那会儿就打定主意,既然自己父母现在由于年老体病已经无法再帮助自己完成上大学的愿望了,他想我何不自己赚钱,等攒够钱再去自己上大学呢,这是很长时间以来的一个梦想了。
彭飞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起当初在学校时几个好哥们考上大学后跟彭飞报喜时的一那份骄傲和满足,而自己却没有像他们那样进入大学深造,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目前状况不满意的原因。只是为了实现这个理想,自己付了太多太多。
在彭飞快要扒拉完第二碗面条时,素花满面开心,高高兴兴地低声对彭飞说:“彭飞啊,你哥今天回家来了啊!我今天跟他提了前一段时间你嫂天天戳夺我的事情!结果你哥跟我说你嫂是怀上孩子了!所以她才天天找我闹事了!呵呵!唷呀,早知道是这事,我快不跟你嫂子吵架呢!都是我的不对啊!我以后就想给你嫂子当奴隶了,她让咱弄甚,咱就弄甚!只要她能顺顺当当,安安生生地把这个孩儿给咱家生下来,我们老俩就心满意足了!”
在素花开心激动,边背地里给自己儿媳妇表决心,讨好的时候,彭飞爸喜彦也是佝偻着肩背,满脸堆笑地张着仅有几颗牙齿的嘴“呵呵”开心地朝他们母子俩张望着,点头附和着。他们老两口正在企盼着那个新生命的即将到来。
尤其是素花,她对自己想像中的小孙孙的那份盼望表现的更加激烈了,她有时甚至像盼星星、盼月亮般表现的过分急切和心焦。现在她终于盼到了自己儿媳有喜的好消息,这也预示着她们老彭家有了香火的延续,这在农村人来说是天大的一件要事。
素花坐在坑头上满脸兴奋地说:“我以前只有看人家别的老太婆抱孙子孙女的份,看着人家一家老小亲亲热热,我只有眼红羡慕了。不过现在有希望了,再过几个月,我也要抱我的小孙孙了,我有了小孙孙,我肯定不会让他受罪,我一定要多攒钱给他买好吃的,买好穿的,我也让我小孙孙天天跟着我睡,让孙孙吃吃我的□□!我也要好好奶奶我的孙孙!”
喜彦说:“你不用现在就表现的那么高兴!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了,才有你吃苦受罪的时候呢,呵呵!”喜彦边笑边张着豁嘴偷偷乐呵着说。
彭飞在爸妈面前看着老两口得意洋洋,期盼入迷的眼神,彭飞他苦笑了二声,无助地摇了摇头,然后准备到门外的灶台前去洗刷锅碗。这时候二柱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提着自己的T恤,光着膀子推门走了进来。
二柱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纸烟,给了喜彦一支,自己叨着一支,然后给彭飞也点了一支放在坑台边的墙头上,然后扭转身对着喜彦和桂花问,爷,奶,你们吃了饭了?没事在看电视呢?
素花说:“噢,吃罢饭没啥事,坐在坑上看会儿电视!到十点好睡觉!”
喜彦问二柱:“老二啊,你吃罢饭了没有?没有吃过饭的话,我让彭飞他妈下坑给你弄点吃的!
二柱说吃过了。
素花问二柱:“你妈在家干么呢?这几天也没见她来我家窜门啊?以前可是经常来我家陪着我看电视呢!”
二柱说:“我妈前几天下河南去看我姐去了!估计得住个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喜彦说:“噢,原来你妈是去河南了?听说你姐现在河南闯的不错啊!在大厂里上班呢,一个月赚好些钱呢!”
二柱说:“具体啥单位我不知道啊!只听说是河南省会城市的一个服装厂,听我姐说效益还不错!从来没欠过工资!”
喜彦边听边点头应许着,他嘴里还不断地夸着二柱姐龙凤的好。等彭飞在门外灶台边把锅碗洗刷完毕了,他喊了二柱一声准备出门上街上去玩。一般二柱来找彭飞,就二个目的喝酒和打牌。所以今天素花在二柱跟着彭飞准备出门时就嘱咐二柱说:
“不要让彭飞喝那么多酒啊?喝太多的酒不好!伤身体!就上回,彭飞摔了点酒,看彭飞摔成啥样?几乎连路都走不成了!”
二柱“哈哈”笑着回话道:“奶,不用怕!今天我们不喝酒啊!我们只是上街玩一会儿!不用多长时间就回家了!你就放心吧!如果今天我让彭飞喝酒了,你只管找我,随便你怎么惩罚我!”
二柱跟着彭飞出了家门来到了南河通往前界的道路口,彭飞问二柱,今天找他有啥事。二柱说没啥事就感觉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出来找你彭飞散散心。二柱问要不要跟着他去桂花家转转,问问她帮他把事办的怎么样了。彭飞说好呀,今天跟你去见见这老太婆。二柱说如果你想找老婆的话,桂花也可以帮你物色人选。彭飞只是呵呵笑了笑没有回答。
当二柱和彭飞二个男孩子摸着夜黑来到前界桂花家院落门时,看到院落时亮着一暂灯泡发出白哗哗的光线,把长在院子里的几棵老榆树蓬开的枝叉都照得清晰可见。桂花家院落里传出了二三个人谈话的声音,一个是细细的女声,好象不是东吴村本地方言,其中听见一个男中音说话声铿锵有力,让彭飞听见后分外耳熟,这个声音是他在县高中上学时经常听见的声音。彭飞想:莫非是李老师从县城回乡下的家来了。
彭飞心里想的这个李老师就是桂花的二儿子李海星。李海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县里一中任体育课老师,李海星个子高高的、瘦瘦的,经常上体育课时和彭飞他们一块儿在县一中的操场上打篮球。
彭飞上学时,家庭条件不是太好,日常生活费用经常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那时候李海星就成了彭飞常常求助的对象了。那时彭飞由于学习成绩差,在学校里总受调皮捣蛋,打架斗欧,经常惹事,出事后也是李海星老师帮他摆平的。但后来发生过一次让彭飞极度感到尴尬的情况,那就是有一次彭飞旷课逃学赌博被学校保安抓个现行记大过的事。
那是彭飞在上高三时,也不知道怎么抽风了,跟着几个同宿舍的同学在宿舍里爬山赌博,结果被学校保安闯进去把他们逮着被带到学校的校办狠批了一通,彭飞和几个同学除当面在校操场上当着一千多学生作检讨和向学校领导以及老师同学道谦外,还被记了一次大过。
李海星知道了这件事后,非常气愤啊,李海星把他喊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先是照彭飞的屁股踢了几脚,然后对着彭飞的肩膀又擂了二拳,仍然感觉不解气。李海星说他没有想到你彭飞你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竟他妈的背地里还捣B拾蛋呀,以前打架斗欧就不说了,还学会赌博了?
李海星接着骂彭飞说,彭飞你爸妈辛辛苦苦的种田打工帮你赚学费,供你上学,本想让你考上大学以后为你家光耀门庭,为咱东吴村争气呢!你可倒好,你他妈的不好好上课,竟然跟着那些小混混在学校参与赌博!你他妈的对得起你父母吗?你对得起帮助你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