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预备着,万一不够呢?今天来的人多,我不能让客人说咱家小气!”雪花的声音尖利。
“按规矩办事,用完了再领。你一下子都拿走,后面乱了套谁负责?”这回又传来了库房管账小龙的责怪声。
听见库房里一阵阵的吵闹声,二柱听得心烦意乱,黑着脸正要起身过去找他娘理论,被彭飞按住:“我去。”
彭飞小跑到库房,见雪花正和老孙、小龙等人僵持不下,忙上前打圆场:“孙叔,婶子,都消消气。婶子也是为婚礼着想,这样,烟先拿一条,酒拿两瓶,用完了我再来领,行不?”
老孙瞪了雪花一眼,松了口:“看在彭飞面上,按规矩来。雪花,不是我说你,今天是你家二柱大喜的日子,你收敛着点,别让人看笑话。”
雪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接过一条烟和两瓶酒,转身走了。
彭飞朝老孙抱歉地笑笑,追了出去。
七点刚过,天已大亮。院子里搭起的塑料布棚下,摆了八张圆桌,桌上铺着红色的塑料布,已经摆好了凉菜:猪头肉拌黄瓜、凉拌三丝、卤豆腐干、醋泡花生。每桌中间还放着一瓶杏花春酒和一盒“桂花牌”香烟。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男人们穿着深色中山装或军便服,女人们则多是花布袄,孩子们在桌间追逐打闹。会计小龙坐在院门口临时支起的桌子后,面前摊开一本红皮账簿,每来一家,库管老孙就高声唱出礼金数额:
“王有福,礼金二十元!”
“张建设,礼金十五元,白面十斤!”
唱礼声、寒暄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海胜穿梭在人群中,指挥着几个年轻小伙摆椅子、添茶水。海胜是村里出了名的二半调不好惹的主儿,不过农村越是像他这号人,越是能把村里年轻小伙们拿捏得住,再加上海胜脑子也活络(不然怎么当上村里干部,矿上小领导?),做事有条理,今天被二柱特意请来帮忙调度宴席。
“海胜哥,凉菜都上齐了,热菜啥时候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跑来问。
“等客人们到齐了,凑够一桌了好上热菜。告诉后厨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嘞!”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鞭炮声和唢呐声——看来迎亲亲队伍到了,开始奏乐准备让新郎跪拜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