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晚得到的指令,确确实实是C级。按理说C级任务顶多处理些动物成精讨口封、家宅不宁半夜闹鬼这种,僵尸那是A级往上的东西了,如果是魃,那得S级。如果今天云枢没来,又或者说,随便指派一人带队的话……
几个小队员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谁也不敢继续往下想。
昏黄路灯下,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旋在半空。一行人站在219局门口,左侧是大厅泄出的微弱白光,右侧是路灯晕下的暖黄光影,他们就站在明暗交汇处,相视无言。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棺盖上的古纹正与镇煞符悄然发生着融合,纹路越来越黯……越来越淡……消下的瞬间,棺中人倏然睁眼。
“知道了知道了,下周末我肯定去。”
云枢甩上车门,夹着手机示意方知远把后座上的文件拿下来,听筒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大炮我跟你说,马上就是这个月最后一场演出了,抓紧排练懂不懂!我们都急得要命,结果你小子倒好,排到一半,哟,鼓棒一甩走人了。怎么着,铁树开花了,你小子有情况啊?”
“真是来单位加班,不骗你。”方知远无声做了个嘴型“我先过去?”,云枢接过文件点点头,“这样,明天,明天我组局,老地方行不行?今晚真来不了。”
“行,你小子要是再鸽,自己吊死谢罪。”
挂了电话,云枢扶着脖颈稍稍动了动,脸上疲态尽显。
单位门口,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方知远上来就被几个同事锁喉,“坐老大车了不起啊?给你嘚瑟的。”
云枢过来时,方知远正绝地反杀一打五,“那咋了,以后云哥接任务肯定只带我。”他撸起袖子,食指往鼻底一划,整个人神气得像只战斗鸡。
“哎我去……还只带你,来来来,咱俩试试。”
眼看他们嘻嘻哈哈的又要开闹,“加班加精神了是吧。”云枢开口了。
几人立刻站直腰板,只是眼神还在你瞪来我瞪去的无声干仗。
“眉来眼去的做什么,杜绝办公室恋情啊。”云枢睨了眼角落的棺椁,随即吩咐,“搬去二楼停尸间。”
“是!”
219局布局特殊,不像普通单位那样一楼设立办事大厅接待群众,二楼领导坐镇,三楼档案室、会议室并排,中间楼梯贯通上下。他们没有楼梯,只有坡,一道平缓的、链接一楼二楼的坡。
在亮堂堂的,全是浅灰色哑光防滑瓷砖的设计中,这么个土坡显得十分突兀。可没办法,单位性质特殊,人是可以坐电梯,要是碰上个别非人事件,电梯拆了都进不去。
几人用麻绳在棺椁周围捆了一圈,两个在前面拽,三个在后面推,剩下的都往旁边固定路线。
云枢跟在队伍最后,低头摁着手机,不知在敲些什么噼里啪啦的。
“你别偏!我靠我靠——”
小队员被脚下绳索绊了个趔趄,好在云枢眼疾手快,一把给他扶稳才没摔个拜年礼。
一行人连滚带爬生拉硬拽,总算把棺材搬到停尸房,气都没喘匀,就听云枢问:“你们说,僵尸标本放大厅展览好,还是放办公室欣赏好?”
方知远一个激灵,像听见什么鬼故事一样,“老大,你真要做标本?”
“不然呢?我搬回来难道供着吗。”云枢不假思索。
他这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看得几人背后一阵恶寒。他们知道自家老大脑回路清奇,喜欢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人嘛,谁没点爱好呢?正常。但把僵尸做成标本放办公室里,让他们日夜瞻仰,会不会有点太猎奇了。
“云哥你……”小队员憋了半天,在周围同事的眼神示意下,终究还是妥协了,“你拿主意就行,我们没意见。”
“能不能做都难说。”云枢拍了拍他肩,“行,那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吃完回家好好睡个觉,我报销。”
“云哥你不跟我们去?”方知远问。
“我研究研究僵尸怎么脱氧。”
众人眼都瞪大,僵尸……脱氧……好小众的两个词。
门把手轻轻搭上,一出去,几人瞬间炸开锅。
“我靠!老大是不是加班加疯求了。”
“上次那只臭鼬精!云哥死活要放接待台,说以毒攻毒。”
“我说了,人寡太久会寡精神失常的……”
“什么?老大还单着呢?我不是听说云局长安排他去相亲了吗?”
“相了也白搭,就凭老大这条件,这硬件设施。”小队员啧啧两声,回头望了望停尸房,摇头,“他能看得上谁?难喽——”
屋内,云枢半蹲在棺材旁,正一寸一寸地细细打量。
先前在山坳里,光线受阻,现在凑近一看,才发现棺底的木缝里竟嵌着几道金色符纹。似蛇而非蛇,似鸟又无翼,色彩艳丽,行笔古怪,他刚想伸手,兜里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
一接通,对面咋咋呼呼的嗓音就撞了过来:“大炮,听说你们抓了只僵尸?”
云枢垂眸扫了眼屏幕上的备注,
“科研部”。
啧,还真是群闻着味就凑上来的鬣狗。他无声啧了一下,起身往门口走去。
“怎么?这东西,你们也想要?”
“要要要!”对面音调拔高了不止三度,随着云枢关门动作,屋内安静了。
“滋——”“滋——”
灯管间几道青色电流频频烁起。
一只惨白的手,悄然从棺中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