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她自己,将死于至亲之手。”
萧允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这些话……我娘告诉过先帝吗?”
“说过。”苏文渊苦笑,“先帝起初不信,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应验了你娘的预言。他开始忌惮,开始疏远,甚至……动了杀心。”
“但他最终没有杀我娘。”
“因为那时你娘已有身孕。”苏文渊看着他,“先帝虽忌惮天命之术,却也想得到‘应劫之子’。他留下你娘,只是想等孩子出生。”
萧允闭了闭眼。
所以,他从来就不是被期待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工具。
“那柳元明呢?”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他为何要动手?”
“因为柳家,就是你娘预言中的‘外戚’。”苏文渊声音发冷,“柳元明野心勃勃,早就想取萧氏而代之。你娘的预言若传出去,柳家必成众矢之的。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如何做到的?”
“买通太医,在你娘生产时动了手脚。”苏文渊眼中含泪,“你娘体弱是真,但绝不到致命的地步。是柳元明命人在她的药里加了‘噬心散’,一点一点耗干她的生机。生产之后,她已油尽灯枯……”
殿内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萧允才缓缓开口:“这些事……你当年为何不说?”
“说了有用吗?”苏文渊惨笑,“先帝多疑,未必信我。柳元明权倾朝野,我若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连你也活不下来。老朽只能忍,忍了二十年……忍到你长大成人,忍到你有能力自保。”
他看向萧允隆起的腹部:
“如今你身怀龙胎,应劫之子即将出世。柳元明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动手——在你最虚弱的时候。”
萧允抚上腹部,那里,龙胎正安静沉睡。
“他打算如何动手?”
“老朽不知。”苏文渊摇头,“但柳元明这些年来,暗中与修真界往来密切。尤其是……与‘玄阴宗’。”
玄阴宗!
萧允眼神一厉。
是了,那日来下蛊的蓝袍道人,正是玄阴宗修士。原来背后是柳元明。
好一个舅舅。
好一个三朝元老。
“外公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朕这些吧?”萧允看向苏文渊。
苏文渊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你娘留下的《天命残卷》,记载了她毕生所学。其中有一篇‘养胎秘术’,或许能帮你稳住龙胎,缓解生机流失。”
萧允接过册子,翻开。
字迹娟秀清雅,正是梦中所见女子的笔迹。他指尖抚过那些字,仿佛能感受到执笔人当年的温度与绝望。
“还有,”苏文渊又道,“老朽这次带来的三十余人,都是苏家死士,也是栖霞山最后的弟子。从今日起,他们听你调遣。虽然修为不高,但擅阵法、符咒、占卜,或许能派上用场。”
萧允合上册子,起身,对苏文渊郑重一礼:
“多谢外公。”
苏文渊连忙扶住他,老泪纵横:“是老朽无能,让你娘惨死,让你受苦二十年……”
“不。”萧允摇头,眼中金光微闪,“该受苦的,是那些害她的人。”
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传朕旨意——”
“明日早朝,朕要见太傅柳元明。”
“有些账……该算了。”
---
当夜,萧允没有睡。
他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看母亲留下的《天命残卷》。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却字字珠玑。
前半部分是些基础的占卜、观星、望气之法,萧允看得似懂非懂。但翻到后半部分,他愣住了。
那里记载的,竟是龙气的修炼与运用之法!
如何引龙气入体,如何以龙气滋养神魂,如何将龙气化为护体罡气……甚至,如何用龙气布置攻击阵法。
这些方法,与他腹中龙胎传授给他的,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系统、完整。
“娘……”萧允喃喃,“你早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吗?”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凌乱,仿佛是在极度虚弱时写下的:
“允儿,若你看到此处,说明天命已至。记住——龙胎出世之日,便是柳元明动手之时。他要的不是皇位,是龙胎。因为龙胎的血……可破‘天命禁制’。”
天命禁制?
萧允皱眉。
他想起苏文渊说,柳元明与玄阴宗往来密切。而玄阴宗修士,擅长的正是咒术、禁制。
难道……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柳元明这些年一直在修炼某种邪术,却被“天命禁制”所困,无法突破。而龙胎的血,能帮他破除禁制……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柳元明当年要害死母亲——因为母亲的天命之体,可能察觉到了他的秘密。
为什么他这些年隐忍不发——因为他在等,等龙胎出世。
为什么玄阴宗会插手——因为他们与柳元明有交易。
萧允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真相如冰山,只露出一角,却已让人胆寒。
“你想用我孩子的血,破禁制?”他抚着腹部,声音冰冷,“那朕……就先让你血流成河。”
腹中龙胎仿佛感受到他的杀意,轻轻动了动,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
像是在说:爹爹,我帮你。
萧允笑了,眼中却有泪:
“好孩子。”
“我们一起……为你祖母报仇。”
窗外,夜色如墨。
而千里之外,太傅府。
柳元明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皇宫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狰狞的鬼面。
“二十年了……”他低声自语,“苏挽晴,你当年坏我大事,害我困在金丹巅峰整整二十年。如今你的儿子,你的孙子……终于要还债了。”
他身后,阴影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日逃走的蓝袍道人。
“柳太傅,计划有变。”蓝袍道人声音阴沉,“那日突然出现一个元婴剑修,救下了皇帝。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我宗三位金丹长老联手都未能抵挡。”
柳元明挑眉:“元婴剑修?可知道来历?”
“不知。但听他口气,似乎与卫峥有旧。”
“卫峥……”柳元明眼神微冷,“又是他。不过无妨,他此刻在天剑阁,自身难保。”
“可那剑修若一直守在皇帝身边……”
“他不会。”柳元明摇头,“元婴修士,自有其傲气。救一次是缘,救两次是情,但绝不会一直当护卫。况且……我们也不需要硬闯了。”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
“这是我从栖霞山废墟中找到的《天命禁制详解》。上面记载了破解禁制的另一种方法——不需要龙胎的血,只需要……龙胎母亲的‘心头精血’。”
蓝袍道人一愣:“可苏挽晴已经死了二十年……”
“她死了,但她的儿子还活着。”柳元明微笑,“萧允继承了她的血脉,他的心头精血,效果虽差些,却也足够。”
“你想取皇帝的心头精血?那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柳元明眼中闪过诡光,“只要取血时留他一口气,等龙胎出世后,再取龙胎之血补全,他依然能活。虽然……废了而已。”
蓝袍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柳太傅好算计。”
“彼此彼此。”柳元明收起帛书,“三日后,我会在朝堂上动手。届时,还需要玄阴宗的‘锁魂大阵’配合。”
“锁魂大阵需七名金丹修士布阵,且需三日准备。”
“那就三日后。”柳元明点头,“这一次,我要万无一失。”
“好。”蓝袍道人身影缓缓淡去,“三日后,子时,阵成。”
书房恢复寂静。
柳元明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的面容——那是金丹期修士的驻颜之效。
他抚摸着鬓角,那里,有一根白发正悄然生出。
“天命禁制……”他低声呢喃,“困了我整整二十年。这一次,我一定要破开它,踏入元婴,乃至……化神!”
镜中,他的眼睛渐渐泛起血色。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
凄厉,不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