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最高级别的潜伏者，直接对戴笠负责的“渔夫”。传说中三年前潜入76号，再也没人见过真面目的“渔夫”。

“曾经是。”卫峥说，“戴笠死后，这条线就断了。现在的军统内部……不太干净。所以我没联络上线，一直潜伏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直到你出现。”

萧允握紧那枚铜币，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他看着卫峥，看着这个在档案里被描述为“冷血、高效、不可策反”的76号处长，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所以，”他慢慢地说，“这些天你追着我查，不是在抓间谍，是在……”

“在确认你是不是我要等的人。”卫峥接上后半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也在确认，我还能不能相信人。”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凌晨三点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门外喊：“处长！日本顾问那边来人了，要求立刻提审沈清鹤！”

卫峥和萧允对视一眼。

“告诉他们，”卫峥提高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冷硬的腔调，“人我亲自审，审完了会交过去。让他们等着。”

“可是顾问说——”

“没有可是。”卫峥打断，“滚。”

脚步声迟疑地离开了。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雨彻底停了，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你打算怎么办？”萧允问。

卫峥走到窗边，点了那支一直没抽的烟。烟雾在月光里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

“先把密钥送出去。”他说，“你本来打算怎么送？”

“明天下午三点，霞飞路咖啡馆，我的联络员会在那儿等我。”

“我会派人去。”卫峥转过身，“但你得给我一个信物。”

萧允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细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鹤形吊坠，翅膀展开，作势欲飞。

“这个。他认得。”

卫峥接过吊坠，银链还带着体温。他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微凉贴着皮肤。

“然后呢？”萧允看着他，“送我上军事法庭？还是交给日本人？”

卫峥抬眼，烟雾后的目光很深。

“然后，”他说，“我们得演一场戏。”

“什么戏？”

“苦肉计。”卫峥走回来，伸手按住萧允完好的左肩，“你会受更重的伤，我会被停职。我们会一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直到风头过去。”

他的手指很用力，几乎要捏碎萧允的骨头。

“但这很痛。”卫峥低声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别的东西，“比枪伤还痛。”

萧允笑了。他抬手，握住卫峥的手腕。皮肤相触的地方，温度在迅速传递。

“那正好。”他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夫妻共同债务，痛也要一起痛。”

卫峥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那个笑很浅，但真实，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冲淡了所有冷硬的线条。

“好。”他说，“一起痛。”

月光静静地照着审讯室，照着桌上散乱的档案，照着地上未干的血迹，照着两个在绝境里刚刚确认彼此的人。

像一场沉默的演奏，在枪声与谎言的间隙，悄然开始了第二个乐章。

---

门外，林曼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握着一支小巧的银色手枪。

她听见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每一个字。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她脸上冰冷的表情。

然后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像从未出现过。

但地上，留下了一小片被撕碎的纸屑。

上面写着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和三个字：

“该清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