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摇跟着宋清话去厨房捣乱,他在做饭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又不肯听宋清话的去别地儿好好呆着,只能窝在这个五六平方米的狭小厨房里,碍事。
“摇摇,你站远一点,待会热油溅身上了。”
徐舟摇依旧挨得很近,看着宋清话煎蛋:“我暑假天天教你功课,你连做饭都不让我学吗?”
宋清话听着他蛮不讲理,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煎蛋的时候油容易乱溅。”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做饭了,烫伤了怎么办。”徐舟摇吃完手里的最后一颗花生米,拍拍手掌上的调料,上手抢锅铲,“来来来,这种容易受伤的事还是得让我来。”
一分钟后,徐舟摇收获了一锅底的黑色不明物。
徐舟摇:“……”
宋清话家里基本上只有他爸爸有收入来源,平时生活过的拮据,徐舟摇知道食物对他们家来说有多珍贵,一时间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他看着宋清话将焦了的鸡蛋倒进垃圾桶,道:“其实还是可以吃的,我可以吃。”
“焦了的鸡蛋吃了容易食物中毒。”
徐舟摇自责地叹了口气,人也老实起来了,亦步亦趋跟在宋清话身后,看他动作娴熟地做番茄炒蛋,泄气道:“宋甜甜,没了你我可怎么办,我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毒死。”
“那你以后找一个会做饭的爱人。”
“难道我谈对象之前要先问一句‘你会做饭吗’,这样谁还搭理我?”
本意是想求安慰,谁料宋清话很认真地给他列举起来:“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吗?乖乖的那个,听说她会做小甜品呢,我记得她曾经对你有意思。”
“宋清话也乖乖的,宋清话会做甜口的番茄炒蛋。”
“那坐课代表后面那个女生,也很漂亮,听说她会手工拉面呢,她还给你写过情书。”
“宋清话也很漂亮,宋清话会用手给我补袜子,宋清话文笔特——别——好——”
“……”宋清话沉吟片刻,想起来刚刚自己把焦了的鸡蛋倒入垃圾桶时有些心疼的神情,问,“摇摇,你是在哄我开心吗?没关系的,刚开始做饭都会失误,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把厨房的垃圾带走,我妈妈看不见就不会说。”
“好。”徐舟摇垂下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这样吧,你以后给我做饭吧,我给你开工资,我们二八分,我二你八,你要是全想要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反正只要你给我一口饭吃就够了,我有预感我以后不会太穷,应该养得起你和你家人,等有钱了,我们就再也不用因为两个鸡蛋而心疼了。”
宋清话被逗笑了,说:“我可不是旧社会的地主,而且……”
厨房里只有墙壁上一只小风扇把油烟往外吹,狭小的空间里因为开火而变得热烘烘的,烘得人体温骤升,靠近时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宋清话说:“我喜欢给你做饭、补衣服,不要钱。”
徐舟摇吃完饭后,趁着严姝不注意,偷偷摸摸进厨房把垃圾袋给拿走了,宋清话到门口送他离开后去厨房把碗筷洗了。
洗洁精将油污皂化,被水冲洗后,碗筷又是焕然一新,宋清话回忆着徐舟摇给他讲过的皂化反应,耳边忽然响起了严姝的声音。
“你中午做番茄炒蛋用了几个鸡蛋?”
宋清话动作一顿,他没告诉徐舟摇严姝会数家里食材的数量,中午的菜里用了几个鸡蛋严姝能看出来,宋清话想了想,说:“三个,其实打了四个蛋,但是有一个坏了。”
“坏了?”严姝尖锐道,“我昨天刚买的鸡蛋怎么可能坏了?而且今天的菜里撑死也才两个鸡蛋!”
宋清话低着头,眨了眨眼:“真的坏了一个,用的那三个鸡蛋个头都比较小。”
“你学会说谎了是不是?”严姝抓着他的头发,“谁教你说谎的?徐舟摇?我就说了他会带着你学坏!”
“我没有。”
“那你给我看坏了的鸡蛋在哪。”
“厨房垃圾桶满了,摇摇走的时候带走了。”
“你去翻垃圾桶,翻出来,证明你没有说谎!”
“都丢了,怎么还找得到。”
“找不到你就是在说谎,徐舟摇刚刚跟你一直在厨房里,是不是他给弄坏的?他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根本不知道心疼吃的和钱。”
宋清话头皮被拽得生疼,疼得他眼睛有点热,他沉默着把碗筷洗好归位,说:“妈你先冷静一下。”
“我为什么要冷静,你现在是连话都不让我说了是不是?”严姝激动得甩了他一个头皮,宋清话被打得往旁边倒了一步,扶住灶台才堪堪站稳。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还挺窝囊,跟你爸一样。”严姝的话语就像是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落在宋清话心口,“一个男生每天做这些事做得得心应手,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宋清话抓着灶台边沿,反驳说:“那以后你做饭吧。”
“我生你养你到这么大你帮我做点家务怎么了?你还敢顶嘴?”
宋清话看着他妈,眼底只有忧伤,没有说话。
他记得从他记事起严姝就是这样偏激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能点燃她,小到今天屋外刮起的一阵风。他小时候不敢问他爸,就在严姝带他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悄悄问邻居,邻居说,严姝以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贤惠得所有人都羡慕他爸娶了一个好媳妇,转变是在怀上宋清话开始的。
小时候宋清话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让严姝感到厌烦,再大些他想着是不是严姝和宋靖之间感情出了问题,后来他博览群书,大概明白了,严姝可能是生病了。
他曾经开口让她去做个检查,可等来的只是严姝崩溃和尖锐话语,他只能顺着严姝的心意,但是他好像永远都做不好。
“妈,你是不是有些累了?剩下的那些手工活我来帮你吧,你去休息一下。”
“我好得很。”严姝冷冷瞪了他一眼,重新回到了用木板和板凳搭建的桌子前,开始她重复又枯燥的工作。
宋清话找不到家里多余的板凳,最后蹲到了严姝对面,帮着她包包装,站起来是腿麻得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