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法。”一个脚夫摇了摇头:“你们来货,我们只管搬,其他的一律不知道。”
脚夫再也不理温麟趾,搬完货快速地离开了码头。此刻太阳勉强探出一点头,把河面照出一条浅浅的线。
##
此时在成记行分号后院,火升的正旺。妇人教着两名伙计如何控火,其他人动作也娴熟许多,好像手里拿的不是软绵绵的柿子,而是什么好切好拿的大萝卜。
辛圭袖子挽得更高,她今日雄心壮志,开启了自己的新产品草案计划,要试着做保质期更长的柿子干。
她把一块块切好的柿子条摆在竹筛上,再搬到廊下:“风要吹一吹它们,太阳再晒一晒它们,才会变成新的东西。”
刘掌柜在廊下看着她,忍不住感叹:“这哪里想是成记行的大小姐。”
辛圭转头,认真问道:“刘叔,你会不会觉得我事儿太多?”
刘掌柜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有些羞愧:“多的好,起码大家忙得有盼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对于商州成记行来说,对于这里的柿农来说,这一季原本已经在他们的账面上被当成了损失。如今,至少有一小部分,被硬生生从损失那一栏挪回了进项。
辛圭听完,在心里记下:
【新世界反馈记录010:当别人说‘忙得有盼头’,说明你做的事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而这些,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光忆星的系统手册里的。
##
北方天黑的早,傍晚时分,商州府衙内就点起了灯。外院雨水冲刷过的石板路还浸着水,厅里焚起了淡淡的香。
主位上的知府大人披着一件薄氅,斜靠在扶手上,听着旁边师爷模样的人低声在说:“成记行京城来的长随,今日去了码头,询问那年冬日官仓暂存木料一事。”
知府冷笑一声:“商人的嗅觉倒是灵。”
“那姓温的看着不像一般长随。”师爷补充:“说话沉得住气,人也长得体面,怕又是朝里哪位大人的眼线。”
“眼线就眼线。”知府不以为意,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京城那边盯得住。再说,真要追究起来,我只是个小卒子,先轮不到我。”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但话虽这么说,我们也得给京城里减轻些负担,所以我们这里不能再出‘意外’。”
堂内安静下来。
师爷低声道:“成记行原本已经老实了,如今又突然兴起这个念头,若是让他们真查出官仓的事,怕是其他的帐也要被翻出来。”
“他们真以为自己做了个商行,就眼手通天了?”知府慢慢道,“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怕还是要再学一学。哦,身为父母官,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教教他们。”
堂外有冷风钻进来。
“他们接下来要再往南走两日,再折进山路。”师爷将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这里。这一段山路弯多,也坡陡,雨后易塌。”他笑了一下,“若真有石头滚下来,恐怕也是天意。”
“天意如此。”知府也笑:“该安排的人,悄悄安排。记住——”
“动手的人,不要穿官服。”
知府满意地点了点头。
##
而此时,辛圭站在商州来往人最多的驿站外,准备收摊。她想到昨日自己错失了可以感受情绪场的大好时机,便主动请缨来卖东西。毕竟是实验负责人,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过问。
“成记行做的?”有个男人问道。
“是。”辛圭摊收到一半,立刻抬头:“成记行商州分号的柿子试验产品第——”她猛然想起“实验”这两个字听上去不太合适做买卖,又硬生生咽回去:“成记行商州分号的柿子新产品。”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柿子……实验?”
糟糕,被抓住了!
辛圭瘪了下嘴,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男子。
他穿了一身灰色长袍,样貌清隽,五官干净到没有一笔是多余的,像是用力道刚好的笔,顺着骨骼描画,收得干净利落。唇色偏浅,给人一种脾气很好却隐隐有些疏离的感觉。
拿着柿饼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淡淡的一圈旧茧,指尖却有一点很浅的墨色,像是经常拿笔的人。
辛圭下意识去看他的情绪场,不是方启星那样的小星星,也不是温麟趾那样的深山古井,而是一小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每一折都很工整,边缘对齐,纸面平整得近乎苛刻,看上去安静稳妥,辛圭却觉得只要伸手再往里面按一点点,就会“咔嚓”一声陷进去。
【情绪场记录·样本018:
对象:灰衣男子。
形态:一叠折得很整齐的纸。】
辛圭皱了一下眉,总感觉……这人的声音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