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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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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王哥’手下,或者受雇于‘王哥’的人。”陈岩沉声道,“利用货运之便往来各地,身份不易查。”

“还有还有!”姜莱激动地举手,“我找镇口小卖部大爷聊天,他说案发那天晚上八点多,看到陈老板一个人往镇子西头的河边方向走,手里没拿东西,但走得很快,脸色很臭。没过多久,又急匆匆回来了,那时候……手里好像就拎了个小袋子!”

西头河边?那里偏僻,晚上少有人去。陈文山去那里干什么?见人?交易?

“时间点对得上。”林夙迅速整合信息,“傍晚皮夹克男买杏仁糕,晚上八点多陈文山去河边可能与人见面(皮夹克男?),然后带着杏仁糕回家。之后,遇害。”

案件轮廓越来越清晰:债务逼迫——神秘人介入(皮夹克男)——河边见面(交易?威胁?)——带回有毒点心——遇害(可能遭遇暴力逼问和强迫灌毒)。

“现在的问题是,”江寒衣总结,“皮夹克男是单纯送有毒点心的执行者,还是同时也是实施暴力逼问的人?毒是谁下的?‘王哥’?还是另有其人?包裹里到底是什么?李玉兰在隐瞒什么?”

问题还有很多,但调查方向已然明确:找到“鑫达货运”与“王哥”及皮夹克男的关联,同时,必须想办法让李玉兰说出那个“他”是谁。

李成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各位调查员,今天的集中调查时间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和个人推理时间。晚上七点,在客栈会议室进行个人推理陈述。”

节目录制进入另一个阶段。不再有集体行动,而是需要每个人独立梳理线索,形成自己的推理,并准备向“调查组”陈述。这既是节目流程,也是对每个人逻辑思维和表达能力的考验。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松弛下来。众人离开茶馆,返回客栈。阳光变得慵懒,古镇恢复了它日常的闲适面貌,仿佛白天的紧张调查只是一场幻影。

“哎呀,脑子要烧干了!”周浩夸张地揉着太阳穴,“我现在看谁都像皮夹克男!”

“我得回去躺会儿,”方晴也满脸疲惫,“不然晚上陈述的时候,怕不是要语无伦次。”

白薇和陆晨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回房间休息或准备去了。

姜莱蹭到林夙身边:“林夙林夙,晚上你打算怎么讲?我觉得你肯定推理得最清楚!”

林夙摇摇头:“还不知道。需要再想想。”

“你呀,就是太认真了。”姜莱笑嘻嘻地,“走吧,先回去休息会儿,喝点东西。我带了超好喝的蜜桃乌龙茶包!”

回到客栈房间,姜莱果然迫不及待地烧水泡茶,清甜的蜜桃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硬塞给林夙一杯,自己抱着杯子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喟叹:“啊……活过来了。查案真不是人干的活。”

林夙捧着温热的茶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紧绷的思维慢慢放松,另一种思绪却浮了上来。

她想起江寒衣在李玉兰家点燃线香时那自然而郑重的侧影,想起她温和却句句切中要害的询问,想起她对自己说“我们是搭档”时的平静眼神。

“姜莱,”林夙忽然问,“江老师……平时对谁都这么……”她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么周到?这么有分寸感?”姜莱眨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差不多吧。江老师是出了名的高情商,但也是出了名的有距离感。她对谁都客气礼貌,但能真正走近她的人很少。听说她特别挑合作伙伴,不是光看名气,更看专业态度和人品。”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她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林夙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姜莱歪着头,“就是一种感觉。她会特意跟你说话,交代事情,看你的眼神……嗯,比较认真?不像看普通新人那种客气但疏离。可能因为你能干吧!”

只是因为能干吗?林夙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林夙独自下楼,想去客栈的小花园透透气,整理一下晚上的陈述思路。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江寒衣独自坐在花园角落的石凳上,面前摊着那个熟悉的皮质笔记本,手里拿着银色钢笔,正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出神。

暖金色的余晖勾勒着她安静的侧脸,让她身上那种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明星光环淡去了许多,显出一种略带疲惫的、真实的柔软。

林夙脚步顿住,犹豫着是否要打扰。

江寒衣却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到是林夙,她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放松的笑意。“林夙?过来坐。”

林夙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在准备晚上的陈述?”江寒衣问,合上了笔记本。

“嗯。”林夙点头,“还有些地方没想通。”

“比如?”

“比如……毒到底是谁下的?‘王哥’的人如果要灭口,方法很多,下毒并且伪装成强迫灌毒,太复杂了。更像是……有人想借‘王哥’逼债这件事,掩盖真正的杀人动机。”林夙说出了思考已久的疑惑。

江寒衣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林夙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很敏锐的怀疑。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如果下毒者另有其人,那么这个人必须知道陈文山当晚会被‘王哥’的人找上门,甚至可能利用了这一点,让陈文山的死看起来像是高利贷纠纷导致的意外或谋杀。”

“这个人,一定非常了解陈文山的债务情况和行踪。”林夙接口,“甚至可能……就在我们目前接触过的人之中。”

“范围其实不大。”江寒衣轻声道,“李玉兰,张强,王建国,赵老师。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王哥’。以及……可能存在的,我们还没发现的‘第六人’。”

晚风拂过,带来院子里桂树若有似无的香气。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种默契的思考间歇。

“晚上陈述,不用紧张。”江寒衣忽然说,“把你看到的、想到的,有条理地说出来就行。李导他们看重的不是‘正确答案’,而是思考的过程。”

“江老师会觉得紧张吗?”林夙下意识反问,问完才觉得有些冒失。

江寒衣却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坦然:“会。每次面对新的挑战,新的评价,都会。只是习惯了,学会了怎么和这种紧张共处。”她看向林夙,“你也会紧张,对吗?但你的紧张,更多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遗漏了什么,而不是怕别人怎么看你。”

林夙怔住。江寒衣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内心。

“这很好。”江寒衣的声音温和下来,“保持这种对‘事情本身’的专注,比关注‘他人看法’更重要,也更……难得。”她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衣襟上的细小花瓣,“走吧,该去吃晚饭了。晚上,好好表现。”

林夙跟着站起来,看着江寒衣走向客栈灯光的背影。夕阳最后一缕光晕在她肩头跳跃了一下,然后没入暮色。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关于案件的疑虑还在。但另一种更轻盈的、微微发暖的东西,却悄悄地渗了进来。

晚上七点,客栈会议室灯火通明。摄像机再次就位。

个人推理陈述,即将开始。而白天那些在阳光下、在询问中、在沉默对视间悄然滋生的东西,也将随着思维的碰撞,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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