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是一个戴鸭舌帽的人背影,左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虎口处隐约可见黑色纹身。
“吴浩。”林夙认出来。
“警方在‘彼岸’蹲守到九点半,吴浩没出现。”李成的表情凝重,“但酒吧后门的监控拍到吴浩七点四十分就进去了,九点零五分从后门离开。吴浩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但没和任何人接触,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
江寒衣皱眉:“吴浩察觉了?”
“可能。也可能只是谨慎。”李成翻到下一页,“但更麻烦的是这个——”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赵明远名下一个早已注销的账户,在三天前突然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汇入,汇款方是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她在准备跑路。”楚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和警方开完视频会议,眼下青黑更重了,“技术组追踪到赵明远昨天用假身份买了今晚十一点飞曼谷的机票,中转香港。如果她真的去了机场……”
“现在几点?”林夙猛地看向时钟。
九点四十二分。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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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高速上,警车疾驰。
林夙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城市的夜景像一条流淌的光河,而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那些聊天记录里温柔而致命的话语。
那些话术如此精准,如此了解人心的脆弱之处。它们像一把手术刀,精确地剥离希望,留下绝望。
“冷吗?”江寒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夙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对人性能黑暗至此的寒意。
“有点。”林夙含糊地说,然后感到江寒衣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江寒衣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她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覆盖着,拇指在林夙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私密,让林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前座的李成正在和机场警方通话,楚瑜则盯着平板上的实时监控画面。没有人注意到后座这个细微的接触。
林夙反手握住江寒衣的手,十指相扣。江寒衣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她交缠时严丝合缝,像本该如此。
江寒衣侧头看她,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在昏暗里依然很亮,像深夜里未眠的星辰。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林夙的手。
那一刻,林夙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江寒衣总是克制,总是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危险,太清楚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恶意有多可怕。她不是要推开林夙,是要在林夙周围筑起一道墙——用她的经验,她的智慧,她所有的力量。
而现在,这堵墙开了一扇门。
她允许林夙走进来,也愿意和林夙一起走出去,走进那些她明知道危险的黑暗里。
“寒衣。”林夙轻声唤她,用了那个私下的称呼。
江寒衣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柔软下来。“嗯?”
“等这件事结束……”林夙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寒衣的指节,“我想和你去个地方。就我们两个。”
江寒衣看着林夙,看了很久。久到林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轻点头:“好。”
一个字,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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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零七分,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便衣警察已经布控完毕,监控中心里,十几个屏幕显示着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林夙和江寒衣站在后方,看着屏幕里川流不息的人群。
“赵明远能认出你们吗?”负责行动的刑警队长问。
“赵明远见过我的公开照片,但应该不认识林夙。”江寒衣说,“不过为了安全,我们最好不直接露面。”
林夙知道她说得对,但心底还是涌起一股不甘。她想亲眼看着那个人被抓住,想看着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露出真面目。
十点二十分,安检口附近出现一个穿深蓝色夹克、戴渔夫帽的人。赵明远拖着一个黑色登机箱,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不时左右张望。
“目标出现。”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
赵明远走到值机柜台,递上护照。监控拉近,画面里能清楚看见她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还有眼镜片后游移不定的眼神。
林夙屏住呼吸。
值机员接过护照,低头操作。几秒后,她抬起头,对赵明远说了句什么。赵明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试图拿回护照,但已经晚了。
两侧的便衣迅速合围。
画面里,赵明远被按倒在地,渔夫帽滚落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她挣扎着,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那张斯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扭曲的、狰狞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抓到了。”刑警队长松了口气,按下对讲机,“带走。”
林夙看着屏幕,忽然感到一阵虚脱。追捕结束了,但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那些被摧毁的人生,再也回不来了。
江寒衣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走吧。”江寒衣说,“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啊,还有很多事。
要整理证据,要追查吴浩,要确认那另外十个女孩的下落,要确保赵明远得到应有的审判。
但至少今夜,一个恶魔落网了。
走出监控中心时,林夙抬头看了看机场高耸的穹顶。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滑向跑道,起飞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些没能起飞的灵魂,那些坠落在地面的星辰,或许今夜能稍稍安息。
而她身边的这个人,正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目光坚定。
黑暗还在,但黎明总会到来。
一步一步,一寸一寸。
她们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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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本章字数:约23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