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曜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药房位于门诊大楼一层东侧。早晨七点半，沈清词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开始一天的忙碌。药盒碰撞的声音、打印机吞吐处方的滋滋声、病人询问的低语——这一切构成了医院最平凡的晨曲。

但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可能藏着某种黑暗的交易。

“沈医生，这么早？”

药房主任张明辉从里面推开侧门，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沈清词的老熟人了，两人在多次医疗案件中有过合作。

“张主任，打扰了。”沈清词出示了警官证和调查令，“我们需要调取一些历史记录。”

张明辉的笑容收敛了：“又是关于□□？”

“您猜到了。”

“猜不到才怪。”张明辉叹了口气，侧身让沈清词进入内部工作区，“他三年前出事后，你们警方来过好几次。该查的不是都查过了吗？”

“这次不一样。”沈清词跟着他走向档案室，“我们需要他离职前五年内的所有处方记录，特别是赛乐平这类精神类药物的开具情况。”

张明辉脚步顿了顿：“赛乐平？那可是严格管制的处方药。”

“所以才需要仔细查。”

档案室的门打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张明辉打开灯，指着靠墙的一排铁皮柜：“2015到2018年的纸质处方存根都在这里。2019年以后电子化了，系统里可以查。”

“□□当时负责哪一块？”

“精神类药物的第二窗口。”张明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排班表，“他是副主任，本来不用在一线窗口。但他说自己喜欢和病人直接接触，主动要求每周三天在窗口配药。”

沈清词接过排班表翻看。□□的值班时间标注得很清晰：每周二、四、六下午，精神类药物窗口。

“下午班。”她喃喃道。

“对。下午病人少，精神类药物窗口更是一天没几个病人。”张明辉推了推眼镜，“现在想想，当时就有不对劲的地方。精神类药物窗口明明最清闲，他却非要守在那里。”

“您当时没怀疑？”

“怀疑什么？”张明辉苦笑，“他是副主任，业务能力又强，说要深入一线，我能说什么？反而还得表扬他工作态度认真。”

沈清词不再说话，开始翻阅那些装订成册的处方存根。每一张处方都需要医生签字、药师审核、配药人签字，流程完整。她专门抽出□□值班日期的存根，一页页查看。

赛乐平的处方并不多。这种药针对中重度焦虑症，普通门诊医生很少开具，通常需要精神科专科医生的诊断。在□□值班的窗口，每个月大概只有十几张赛乐平处方。

但沈清词很快发现了规律。

“张主任，您看这几张处方。”她抽出三张不同日期但连号的处方存根，“开药医生都是同一个人——精神科的李文博医生。但签名笔迹有细微差别。”

张明辉凑近细看，脸色渐渐变了：“第三张的‘博’字……签名习惯不一样。李文博医生签名的‘博’字右边那一竖总是带钩，这张没有。”

“而且这三张处方开给的都是同一个病人：张秀兰。”沈清词又抽出另外几张，“再看这些，也是开给张秀兰的，但医生签名换成了王建军医生。笔迹同样有疑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伪造处方。”张明辉声音发紧，“他利用值班窗口的便利，伪造医生签名，给同一个病人反复开药。”

“不止。”沈清词继续翻阅，“张秀兰的处方频率是每两周一次，每次一百片。这已经超过了正常治疗剂量。更关键的是——”

她从包里拿出李薇的照片：“这个女孩，您有印象吗？她叫李薇，可能来开过药。”

张明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缓缓摇头：“每天接触的病人太多，记不清了。但如果她不是用自己名字开的药……”

“用母亲的名字。”沈清词接口道，“张秀兰是李薇的母亲。如果□□伪造处方给张秀兰开药，实际药物可能被李薇服用。”

档案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打印机的声音从外面隐约传来，显得这里更加安静。

“我需要这些处方的原件。”沈清词说，“所有涉及张秀兰的，以及所有笔迹可疑的。”

“我马上整理。”张明辉开始动手，“沈医生，如果□□真的伪造处方……那他可能不只是违规这么简单。”

“我知道。”沈清词的声音很轻，“这可能是谋杀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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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南建筑工地。

林悦和徐磊站在工地入口的保安亭外，看着里面那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保安。已经是上午九点，但保安明显还没完全清醒。

“□□？陈监理？”保安揉了揉眼睛，“他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请的假？”

“昨天下午吧。下班前特意来找我，说今天不来。”保安想了想，“他还给了我两包烟，让我帮他盯着点。”

林悦和徐磊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住哪里？”林悦问。

“这我可不知道。”保安摇头，“我们这种临时工，哪敢问领导住哪儿。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在城西有个相好，有时候下班就往那边去。”

“相好？叫什么？住哪里？”

“这我真不知道。”保安赶紧摆手，“就是听工友们喝酒时瞎说的，说陈监理老婆死得早，一个人寂寞，找了个年轻的。”

林悦让徐磊记下这条信息，然后出示了搜查令：“我们要进工地，检查□□的办公室。”

保安愣了一下：“这……我得问问项目经理。”

“不用问。”林悦直接推开栏杆，“警方办案，配合一下。”

两人走进工地。大型机械已经开始作业，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林悦抬头看向那些已经浇筑完成的水泥柱，想象着李薇被封印在其中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

□□的办公室在工地临时板房的二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门没锁，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折叠床。

“看起来他确实只是偶尔在这里休息。”徐磊环顾四周。

林悦戴上手套开始搜查。办公桌上除了工程图纸和值班表，没有私人用品。抽屉里有一些零钱、一支笔、半包烟。文件柜里全是工地资料。

她蹲下身，检查桌子底部。灰尘很厚，但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桌子最近被移动过。

“徐磊，帮我把桌子移开。”

两人合力将办公桌挪到一旁。地板上有一块瓷砖的缝隙明显比其他地方干净。林悦用随身的军刀撬开瓷砖，下面是一个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三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复印件、五张银行卡、一本手写记账本、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好家伙，藏得够深。”徐磊吹了声口哨。

林悦先翻开记账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看起来像是某种交易记录。最近的一条记录写着：“7月15日，李，最后一笔，结清。”

7月15日，是李薇失踪的日期。

“最后一笔。”林悦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所以他早知道这是最后一笔。”

她接着打开那部翻盖手机。电量只剩一格，但还能开机。通讯录是空的，但通话记录里有几个频繁出现的号码。她记下这些号码，发给技术队要求紧急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