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短信箱里只有一条草稿,没有发送:“货已处理,码头见。”
草稿保存时间是7月15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李薇死亡后的两个小时。
“码头……”林悦想起沈清词在电梯里说的话:二十年前,林国栋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来自港口区灯塔附近的电话亭。
她感觉脊椎窜过一阵电流般的寒意。
“徐磊,联系港口分局,查一下7月15日晚上十一点左右,各个码头的监控和值班记录。特别是废弃灯塔附近的那个老码头。”
“是!”
林悦继续翻看记账本。前面的记录更耐人寻味:
“4月3日,张,续费,三个月”
“5月10日,王,加量,紧急”
“6月22日,刘,停药申请,驳回”
每一笔记录都没有全名,只有一个姓氏,后面跟着简短的操作说明。看起来像是在记录某种“服务”的进展。
“这不像是在卖药。”林悦自言自语,“更像是在……管理客户。”
手机震动,是沈清词发来的信息:“已查实□□伪造处方记录,至少涉及八名‘病人’。正在比对身份,李薇的母亲张秀兰是其中之一。另发现可疑:所有伪造处方的笔迹都有两种不同风格,可能不止□□一人参与。”
林悦立刻回复:“□□办公室发现秘密账本,记录多名客户的服务情况。已潜逃,可能前往码头方向。你那边能查到这些‘病人’的就诊记录吗?看看他们有没有共同点。”
沈清词很快回复:“正在查。初步发现:八名‘病人’中,五人有精神科就诊史,但诊断与处方药物不符。另外三人完全没有精神科记录。已申请调取这八人的详细医疗档案。”
林悦收起手机,将证物仔细装袋。窗外,工地的喧嚣继续,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穿梭。没人知道,就在几天前,他们浇筑的一根柱子里,封存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遗骸。
也没人知道,那个监督他们工作的监理,可能参与了一场持续多年的、系统性的犯罪。
“林队!”徐磊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凝重,“港口分局回话了。7月15日晚上十一点左右,老码头三号仓库有异常——值班保安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进去,半小时后离开。但监控录像那段时间的存储损坏了,说是‘意外覆盖’。”
“这么巧?”林悦冷笑,“车牌呢?”
“保安没看清,只记得是本地牌照,尾数好像是68或者86。”
林悦的大脑飞速运转。□□昨天下午请假,今天没来上班,手机草稿提到“码头见”,而李薇死亡当晚有车辆出现在码头仓库。
“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她说,“有人在码头等他。或者……有人在码头接应他处理‘货’。”
“货是指李薇的尸体?”徐磊问。
“可能不只是尸体。”林悦看着记账本上那些代号,“这些‘客户’可能都是‘货’。□□负责前期‘加工’,后期由其他人‘处理’。”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李薇案就不是孤立的谋杀,而是一条生产线上的一个产品。
生产线还在运转,下一个产品可能已经在流水线上。
“我们需要找到这些‘客户’。”林悦抓起证物袋,“在他们变成下一个李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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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刑侦支队。
技术队的报告出来了:□□那部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中,有三个号码属于同一人——一个叫孙伟的中年男人,四十五岁,无固定职业,有两次诈骗前科。
“孙伟的住址在城西城中村,和□□可能的‘相好’住在同一个区域。”王媛将资料投影到屏幕上,“更重要的是,孙伟的手机信号在7月15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一直停留在老码头附近。”
“□□和孙伟的关系?”林悦问。
“还在查。但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一年,□□每月向孙伟转账五千元,备注都是‘劳务费’。”王媛切换下一张图,“而孙伟的账户又有规律地向另外三个账户转账,金额不等。”
沈清词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档案:“医疗记录对比有发现。八名被伪造处方的‘病人’中,有六人在过去两年内因各种原因死亡。死亡证明上写的都是‘意外’或‘自然原因’。”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六人死亡?”林悦缓缓站起来,“具体死因?”
“两个车祸,一个溺水,一个心脏病突发,一个摔伤感染,一个药物过量。”沈清词将档案分发给众人,“我调取了这些人的原始病历和尸检报告,发现共同点:死者生前都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且都有不同程度的肝损伤——和李薇的情况类似。”
“也就是说,□□可能涉及至少六起谋杀。”徐磊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止。”沈清词翻开其中一份档案,“这个叫王秀梅的死者,三年前因‘意外’摔下楼梯身亡。但她的尸检报告里提到,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的赛乐平,剂量足以导致严重嗜睡和平衡障碍。当时法医的结论是‘患者自行服药过量’,但结合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
“她可能是被推下楼的,因为药物作用无法反抗。”林悦接过话。
“对。”沈清词点头,“另外五人的死亡也存在类似疑点。但当时没有人把这些孤立的事件联系起来,更没有人怀疑到处方药的问题。”
林悦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关系图。中心是□□,延伸出三条线:一条指向药房伪造处方,一条指向工地藏匿证据,一条指向孙伟和码头。
而在药房这条线上,已经串联起至少七名受害者——六人死亡,李薇是第七个。
“这是一个产业链。”她指着白板,“□□利用职务之便获取药物,选择目标进行长期药物控制,最后……处理掉。工地是他的掩体,码头是处理场所,孙伟可能是执行者。”
“动机呢?”王媛提出关键问题,“钱?这些受害者看起来都不是有钱人。”
“可能不是钱。”沈清词沉思道,“控制欲?或者……他在为某种更大的目的服务?”
林悦想起父亲林国栋的案子。二十年前,父亲调查某个“组织”的早期活动,被灭口。二十年后,她遇到了一个系统性控制并杀害边缘人群的犯罪网络。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手机响起,是赵建国。
“林悦,马上来我办公室。”局长的声音很严肃,“□□的案子,上面有指示了。”
林悦心头一紧:“什么指示?”
“见面说。”赵建国挂了电话。
她看向沈清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猎手闻到危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在即将揭开真相的时刻,阴影中的力量开始行动了。
“我去见赵局。”林悦拿起外套,“沈医生,你继续分析医疗记录,找出所有可能的受害者。徐磊,王媛,你们追查孙伟,必要时直接控制。”
“如果遇到阻力呢?”徐磊问。
林悦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就记下是谁在阻挠。有时候,阻碍本身也是线索。”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的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鸣。窗外,城市的天空又阴了下来,远处港口的方向,乌云低垂。
灯塔就在那片乌云下面。
而灯塔的光芒,可能早已被某些人刻意遮蔽。
林悦握紧拳头,走向局长办公室。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决定这个案子能否继续查下去。
也可能决定,还有多少人,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水泥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