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可怕。
“康健医疗做二手设备翻新,”沈清词继续说,“他们可以弄到手术台、麻醉机、监护仪,甚至更专业的设备。这些设备需要维护,□□付的‘维护费’,可能是租用或使用费。”
“所以有一个地下医疗场所?”徐磊觉得难以置信,“在海曜市?”
“不一定在地下。”王媛接话,“可能是伪装成正规医疗机构的地方。比如……私立诊所,或者小医院。”
林悦的大脑飞速运转。账本上那些“完成”的记录,那些被标记为“意外”死亡的受害者,如果不仅仅是药物过量或伪造事故,而是器官摘除后的处理……
“我们需要找到康健医疗的实际经营地址。”她说,“注册地址是虚拟的,但他们肯定有仓库或工作场所。”
“我可以试试。”谭小禾举手,声音还有些怯,但眼神坚定,“我大学辅修过信息检索,也许能从公开数据里找到线索。”
林悦看着她:“小谭,昨天的事……”
“我知道我错了,林队。”谭小禾打断她,“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我不会再碰现场物证,但数据分析我可以做。”
林悦和沈清词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清词微微点头。
“好。”林悦说,“你和王媛一组,查康健医疗的所有关联信息。徐磊继续跟宏达投资和刘宏。沈医生,我们……”
她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是医院打来的。
“林警官,我是市一院神经内科的护士。”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你们送来的那个女孩小静,刚才醒了,说有重要情况要告诉你们。”
“我们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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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小静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丝生气。看到林悦和沈清词进来,她挣扎着想坐直。
“躺着别动。”沈清词按住她,“你刚脱离药物影响,需要休息。”
“那个护士……孙护士,”小静的声音很虚弱,“他带我去过一个地方。”
林悦在床边坐下:“什么地方?慢慢说。”
“一个月前,他说我的药需要调整,要带我去见一个更好的医生。”小静回忆着,“我们坐车去了城北,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地方。外面没有招牌,但里面有病床,还有……机器的声音。”
“什么样的机器?”
“嗡嗡的声音,像空调,但更响。”小静皱眉,“还有滴滴的声音,像医院里的监护仪。孙护士让我在一个小房间里等,说医生马上来。我等了大概半小时,他没来,我就自己出去看了看。”
“看到了什么?”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小静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一扇门没关严,我看到里面……有手术台,还有无影灯。但那个手术台很奇怪,上面有皮带。”
沈清词的眼神锐利起来:“皮带?什么样的?”
“就像……绑人的那种。”小静抓紧被子,“我吓坏了,想跑,但孙护士突然出现,说我走错房间了。他把我带回原来的房间,给我打了一针,我就睡着了。”
“醒来后呢?”
“醒来后我就在自己家里了。”小静说,“孙护士说我突然晕倒,他把我送回来了。后来我问他那个地方是哪里,他说是朋友的私人诊所,不对外营业,让我保密。”
林悦和沈清词对视一眼。手术台,无影灯,皮带——这不像是正规的医疗场所。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吗?”林悦问。
“在城北,靠近老工业区。”小静努力回忆,“车开进去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红色的招牌,字掉了一半。然后拐进一条小路,开几分钟就到了。”
“房子什么样?”
“灰色的,两层,像旧仓库。门口有个小院子,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就是孙护士开的那辆。”
林悦记下这些信息。城北老工业区,废弃加油站,灰色两层仓库。
“好好休息。”她站起身,“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小静点点头,眼泪流下来:“谢谢你们。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疯了,需要那些药。”
“你没有疯。”沈清词轻声说,“是有人想让你相信你疯了。”
离开病房后,林悦立刻打电话给徐磊:“带人去城北老工业区,找一个废弃加油站附近的两层灰色仓库。可能有地下医疗场所,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武器。”
挂断电话,她对沈清词说:“如果那里真的是器官摘除的场所,可能还有证据。”
“也可能有人守着。”沈清词提醒,“□□和孙伟死了,但网络还在运转。那里可能还有其他人。”
“所以我们要快。”林悦走向电梯,“在对方清理现场之前。”
电梯下行时,沈清词突然说:“小静描述的皮带……让我想起一些案例。国外有些非法器官贩运团伙,会用束缚装置控制受害者,在他们清醒或半清醒状态下进行手术,因为这样器官活性更好。”
林悦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你是说,那些受害者可能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
“不一定。”沈清词说,“但药物控制加上物理束缚,是为了确保过程‘顺利’。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做法。”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病患、家属、医护人员,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正发生着什么。
林悦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谭小禾。
“林队,我找到了。”谭小禾的声音带着兴奋,“康健医疗的实际仓库地址——在城西物流园区,C区7号仓库。工商备案的仓储合同,我刚刚查到。”
“城西?”林悦皱眉,“小静说的是城北。”
“可能不止一个点。”沈清词说,“药物控制需要一个地方,最终处理需要另一个地方。分开是为了安全。”
“徐磊已经去城北了,我们去城西。”林悦对电话说,“小谭,把地址发给我。另外,联系辖区派出所,请求支援。”
“林队,”谭小禾犹豫了一下,“我能一起去吗?我知道昨天我犯了错,但这次我不会碰任何东西,我只是……想帮忙。”
林悦看了眼沈清词。沈清词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林悦说,“但你必须在后方,不能进现场。这是底线。”
“明白!谢谢林队!”
挂断电话,林悦和沈清词快步走向停车场。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垂,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
“你觉得那里会有什么?”沈清词问。
“证据。”林悦拉开车门,“或者陷阱。”
车发动,驶出医院。后视镜里,医院的白色大楼渐渐远去。林悦看着前方道路,突然想起父亲林国栋的案子卷宗里,有一张现场照片——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下午,废弃的码头,父亲倒在血泊中,而远处海面上,灯塔刚刚亮起。
二十年了,灯塔还在。
而追光的人,还在路上。
手机震动,徐磊发来信息:“已到达城北目标区域,发现疑似仓库,正在外围侦查。等候指令。”
林悦回复:“先不要进入,等我们到城西后同步行动。保持距离,注意隐蔽。”
她踩下油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加速。副驾驶座上,沈清词检查着自己的取证工具箱,动作一丝不苟,像即将上手术台的医生。
两个地点,两路人马,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而黑暗中的灯塔,或许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待下一个献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