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外面阴沉的天空还要压抑。

刘副院长——现在应该叫报案人刘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但手指在轻微颤抖。他的金丝眼镜有点歪，头发也不像昨天那样一丝不苟，几缕灰发垂在额前。

“赵局长，林队长。”看到林悦进来，刘建国立刻站起身，“我真的需要保护，有人要杀我。”

“坐下说。”赵建国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林悦，“刘院长刚才收到一封威胁信。”

林悦走到办公桌前，赵建国推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普通的A4纸，打印着一行字：“你知道的太多了。下一个是你。”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什么时候收到的？怎么收到的？”林悦问。

“今天早上，在我办公室门缝下塞进来的。”刘建国放下茶杯，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昨天刚和你们谈过话，今天就收到这个，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和我们谈了什么，值得别人威胁你？”林悦盯着他。

刘建国避开她的目光：“就是□□的事，你们知道的……”

“刘院长，昨天你告诉我们，你和□□不熟。”林悦从手机里调出那张照片，“但我们在宏达投资办公室发现了这张照片，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刘建国脸色一白：“那……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早就不联系了。”

“□□三年前被处理，你参与了吗？”林悦追问。

“我只是按照程序办事。”刘建国声音发干，“他违规开药，证据确凿，医院按规定处理。至于他从轻发落，那是上面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

“上面是谁？”

“这……我不能说。”刘建国低下头，“林队长，我今天是来报案的，不是来接受审问的。我现在生命受到威胁，你们警方有责任保护我。”

赵建国开口了：“刘院长，保护公民安全是我们的职责。但如果你隐瞒信息，我们无法判断威胁的真实性和来源，保护工作会有困难。”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警车驶出院子的声音，由近及远。

“□□……他当年交出来的那份名单。”刘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普通的违规开药名单。里面涉及几个……有背景的人。如果曝光，会影响很大。所以当时决定内部处理，不公开。”

“什么背景？”林悦问。

“我不能说。”刘建国摇头，“说了我可能真的活不过今晚。我只能告诉你们，□□手里不止有名单，还有一些……交易记录。他这些年能全身而退，不是因为我们保他，而是因为有人需要他活着。”

“那他现在为什么死了？”

“因为他开始失控了。”刘建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不再满足于开药、拿钱，他开始自己做生意——用药物控制人，然后……处理掉。这超出了某些人的容忍范围。”

林悦和赵建国对视一眼。刘建国的话证实了他们的推测，但也把水搅得更浑了。

“你说的‘某些人’，包括你吗？”林悦问。

“我？”刘建国苦笑，“我只是个副院长，管管行政而已。真正的权力不在我这里。□□的事，我知道一些，但不敢管，也管不了。现在他死了，孙伟也死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见了你们。”刘建国说，“在某些人看来，这就是变数。他们不喜欢变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清词走了进来。她没看刘建国，直接对林悦说：“技术队那边有进展。孙伟手机上的指纹分离出来了，除了谭小禾的，还有另外三组清晰的指纹。一组是孙伟自己的，另外两组未知，已经送去比对。”

刘建国听到“指纹”两个字，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沈清词这才转向他：“刘院长，您昨天说和孙伟不熟？”

“我……我认识他吗？”刘建国装傻。

“孙伟以前是第二人民医院的护工，2018年离职。”沈清词的声音没有起伏，“您作为分管后勤的副院长，应该见过他。而且根据排班记录，您每周三下午会巡查住院部，孙伟当时在神经内科病房工作，你们应该有过接触。”

刘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另外，”沈清词继续说，“我们在□□办公室找到的账本里，有一个代号‘刘’的记录，备注是‘行动不便，长期服药，可发展为稳定供体’。这个‘刘’，是您吗？”

“荒谬！”刘建国猛地站起来，“我身体健康得很！你们这是污蔑！”

“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指纹会出现在孙伟的手机上？”沈清词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刘建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建国站起身：“刘院长，看来我们需要换个地方好好谈谈了。请吧。”

两名警员走进来，站在刘建国两侧。他脸色灰败，像瞬间老了十岁。

“我要找律师。”他有气无力地说。

“可以，但谈话结束前，您不能离开。”赵建国示意警员带他去询问室。

刘建国被带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他的指纹真的在孙伟手机上？”林悦问沈清词。

“骗他的。”沈清词平静地说，“指纹分离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反应这么大，说明心里有鬼。”

赵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案子越挖越深了。医疗系统、建筑行业、投资公司，现在连副院长都牵扯进来。林悦，你怎么看？”

“刘建国不是主谋。”林悦思考着，“他太慌了，不像能策划这么大网络的人。但他肯定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之一。他今天来报案，可能真的是感到了威胁，也可能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

“如果我们把精力都放在保护他、调查他的威胁信上，就可能忽略其他线索。”林悦说，“比如账本上另外两个‘进行中’的目标。”

沈清词点头：“小静已经安全了，但还有两个人。按照账本记录，他们应该已经被药物控制了一段时间，随时可能被‘处理’。”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们。”林悦看向赵建国，“局长，刘建国这边，先晾他一会儿。让他和律师谈，但我们不急着审。他越等越慌，可能会露出更多破绽。”

“可以。”赵建国同意，“你们继续追查另外两个目标。需要什么支持？”

“医疗系统的数据访问权限。”沈清词说，“我需要调取近期所有长期服用赛乐平等精神类药物患者的记录，做交叉比对。”

“我批。还有呢？”

“宏达投资那条线。”林悦说，“徐磊在跟，但可能需要经侦那边协助。这种公司通常有复杂的资金网络。”

“我协调。”赵建国拿起电话，“你们先去做事。记住，安全第一。对方已经杀了两个人，不在乎多杀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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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团队重新集结。

谭小禾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专业状态。她将几张分析报告投影到屏幕上：“我从□□办公室找到的其他物证里发现了这个。”

是一张收据复印件，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家叫“康健医疗器械公司”的开票记录，金额五万元，项目是“设备维护费”，日期是三个月前。

“康健医疗，”王媛在电脑上查询，“法人代表叫李康，四十五岁，公司主营业务是二手医疗设备翻新和销售。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宏达投资在同一个写字楼，楼层不同。”

“关联公司？”徐磊问。

“很可能。”王媛调出股权结构，“康健医疗的股东里有一个叫刘宏的人，占股30%。刘宏就是宏达投资的法人代表。”

“钱从宏达投资流到□□，□□付给康健医疗设备维护费。”林悦理着思路，“但□□是工地监理，为什么要付医疗设备维护费？”

“除非……”沈清词突然开口，“那些‘设备’不是用在工地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药物控制需要场所。”沈清词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李薇被浇筑在水泥里，那是最终处理方式。但在那之前，她被控制了一段时间，可能被关在某个地方。孙伟的农舍是一个点，但不够专业。如果要做更复杂的‘处理’——比如器官摘除——需要医疗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