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度的可能性不大。”沈清词用手机查询，“格式不对。更像是某种编码。”

她将收据拍照传回技术队，让徐磊立刻查“深海”潜水俱乐部和这串数字的含义。

就在这时，沈清词自己的手机响了。是实验室打来的。

“主任，您让我们做的金属片成分的进一步分析有结果了。”电话那头，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在胶水残留里提取到了非常微量的生物信息——不是李薇的。是另一个人的表皮细胞，混合了汗液。已经送去做DNA快速检测了，两小时出结果。”

“很好。”沈清词挂断电话，看向林悦，“金属片可能不属于李薇。”

“而是属于和她亲密接触的另一个人。”林悦接话，“吊坠的主人……”

她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是王媛。

“林队，我做了心理画像反推。”王媛语速很快，“李薇的‘另一面’，大概率与‘逃避’和‘控制’有关。服用强效精神药物说明有严重心理创伤，但她在日常生活中却能维持高度正常的功能性，这需要极强的自我控制力。双重身份通常意味着她需要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一个世界让她痛苦，另一个世界让她暂时喘息——”

“潜水。”林悦突然说。

“什么？”

“临州市的潜水俱乐部收据。水下的世界，寂静，失重，与世隔绝。”林悦的思维飞快连接，“那可能是她的‘另一个世界’。在水下，她可以暂时逃离什么。”

沈清词若有所思：“如果是潜水爱好者，那么金属片可能不是项链吊坠……”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潜水装备。”沈清词说，“调节器、气压表、潜水电脑——这些设备上常有品牌徽标或个性化标识。”

林悦已经拨通徐磊的电话：“查‘深海’潜水俱乐部，重点查李薇或者类似名字的会员记录。另外，查一个金属片图案，花朵和‘IN’字母，看看是不是某个潜水装备品牌的logo。”

等待回音的间隙，两人继续搜索。

这一次，沈清词将注意力转向了客厅电视柜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路由器。她拔掉电源，拆开外壳，用手电筒照进内部——

一张microSD卡，用透明胶带贴在电路板的背面。

“找到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悦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SD卡插入读卡器，连接上沈清词的加密平板。文件夹弹出，里面没有照片，没有文档，只有一个加密的日记软件。需要密码。

林悦试了李薇的生日、手机尾号、工号，全部错误。

沈清词盯着登录界面，忽然输入了那串数字：17-33-09。

密码正确。

日记软件展开，时间戳从三年前开始，断断续续，最后一条停留在遇害前一周。

林悦和沈清词肩并肩站在屏幕前，阅读那些破碎的文字。

2019.4.12

“又梦见了。水泥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医生说药量不能再加了，但如果不加，我连白天都要看见那些画面。”

2019.7.3

“今天去了潜水。水下三十米，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好像只有在这里，我才敢呼吸。”

2020.1.15

“他找到了我。就知道逃不掉。他说只要我听话，就没人会知道临州的事。可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发抖的女孩了。”

2020.5.20

“开始准备了。如果逃不掉，至少要留下痕迹。把该藏的东西藏好，希望有人能看懂。”

2020.8.3（遇害前一周）

“他们发现我在查了。也好，该来的总会来。只是对不起姐姐，又要让她难过。如果这次真的躲不过，请找到我的潜水箱。钥匙在老地方。”

日记到此为止。

林悦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临州的事”“三年前”“水泥的味道”——这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沈清词指着“潜水箱”和“钥匙在老地方”：“她在预警。预感到危险，所以留下了线索。”

“老地方……”林悦环顾公寓，“对一个过着双重生活的人来说，什么地方算‘老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窗台上那盆枯萎的绿萝上。花盆是廉价的塑料材质，泥土已经干涸板结。上次勘查时，技术队检查过花盆，里面除了土什么都没有。

但林悦现在走了过去，直接伸手将整株枯死的植物连根拔起。

泥土散落，在根系纠缠的底部，一枚黄铜色的钥匙掉了出来。

钥匙很普通，像是保管箱或者储物柜用的。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褪色的标签纸，上面手写着三个数字：219。

“临州市‘深海’潜水俱乐部，储物柜219号。”沈清词说出推测。

林悦握紧钥匙，金属的冰凉刺痛掌心。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林队，查到了！”徐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深海’潜水俱乐部两年前确实有一个叫李薇的会员，但俱乐部负责人说，那个李薇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不一样！他们保留了入会时拍的证件照，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图片传来。

林悦和沈清词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同样的年龄区间，同样清秀的五官，但眉眼间的神态截然不同。这个“李薇”的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惊惧，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才是真正的‘李薇’？”林悦低语，“那死者是谁？”

沈清词放大照片，目光定格在“李薇”脖颈处——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因为照片分辨率不够而模糊，但隐约能看出花朵的形状。

“查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林悦对电话那头下令，“用面部识别系统，比对她下巴的疤痕特征。另外，立刻安排人手，我们现在就去临州。”

挂断电话，实验室的DNA报告也同步传来。

金属片上提取到的陌生DNA，与数据库中一条记录匹配上了——那是三年前临州市一桩未破的失踪案，失踪者名叫陈小雨，二十二岁，女，大学生。

失踪时间：2018年9月17日。

失踪地点：临州市滨海新区建筑工地。

报案人：她的姐姐，陈小雪。

而陈小雪现在的名字是——李薇。

林悦看着报告，又看向屏幕上那个下巴有疤的女人照片，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死者盗用了失踪者的身份。

而真正的“李薇”，三年前就目睹了另一桩与水泥有关的罪行。

现在，她将钥匙留给了后来者。

沈清词收起所有证物，声音凝重：“这不是简单的谋杀案，林队。这是一个幸存者用生命留下的接力棒。”

窗外，不知何时阴云密布，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