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嘹亮的军号和汗水的咸涩中悄然滑过。顾一野和高粱，如同两颗被投入不同熔炉的矿石，在侦察连和钢铁八连的千锤百炼下，逐渐显露出更为坚韧璀璨的内核。他们见面的机会依旧屈指可数，偶尔在全师大操练或是后勤补给时远远望见，一个眼神，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便是硝烟弥漫的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

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下午，没有紧急集合，没有加练任务。阳光透过侦察连浴室高高的气窗，在氤氲的水蒸气中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水流哗哗，冲刷着年轻躯体上的泥土与疲惫。

顾一野站在靠里的一个喷头下，微仰着头，任由温热的水流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脊背淌下。他闭着眼，长睫被水汽打湿，黏连在一起，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即使是在这样放松的时刻，他的站姿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挺拔。

忽然，他感觉旁边的喷头被人打开了，一股带着不同温度和水压的水流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他的胳膊上。他蹙眉，睁开眼，侧头看去。

水汽朦胧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咧着嘴对他笑，露出一口在白雾中格外显眼的白牙。不是高粱又是谁？

“巧啊，顾排长！”高粱的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沙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他黝黑的皮肤在水流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顾一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嗯。”他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冲洗，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普通的、恰好相邻的战友。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耳根悄然爬上的热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侦察连和八连的浴室是分开的，这家伙肯定是找借口溜过来的。

水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高粱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近在咫尺的顾一野。水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滑落，流过紧实的腰线，没入更下方的隐秘地带。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皂角清香的气息，混合着浴室里特有的湿热水汽，丝丝缕缕地钻进高粱的鼻腔，撩拨得他心猿意马。

他悄悄往顾一野那边挪了半步，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我们连今天下午搞体能，刚结束，一身臭汗。”高粱没话找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听说你们侦察连浴室热水足，就……就过来了。”

顾一野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挤了些洗发水在掌心，揉搓出泡沫，抹在头发上。白色的泡沫堆砌在他黑发上，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修长优美。

高粱看着他细致清洗的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新兵连时，自己也是这样，总想方设法凑到顾一野身边，看他洗漱，看他看书，看他一切安静而专注的样子。那时觉得这人像天上的月亮，清冷遥远，怎么追也追不上。而现在，月亮似乎离他近了许多，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分享同一片氤氲的水汽。

一种混合着巨大满足感和依旧残留些许不确定的悸动，在他胸腔里鼓胀。

他鼓起勇气，趁着顾一野闭眼冲掉头上泡沫的瞬间，飞快地伸出手，在两人身体和水流的掩护下，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在顾一野紧实的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触感一瞬即逝，像羽毛拂过，带着水流和一丝挑衅的意味。

顾一野冲洗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睁开眼，水珠顺着睫毛滴落。他没有立刻看向高粱，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但高粱清晰地看到，他原本因为热水而泛着浅粉的耳廓，颜色骤然加深，连带着脖颈都蔓延开了一层薄红。

有效果！

高粱心里乐开了花，胆子也更肥了些。他假装调整水温，身体又靠近了一点，这次，他的小腿几乎要贴到顾一野的腿。

“咳，”顾一野终于低咳一声，声音在水声中有些模糊，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高粱，注意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