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耳熟,以前他总用这话来怼高粱的死缠烂打。可现在听在高粱耳里,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默许。他非但没退开,反而低笑着,用气音回道:“都是男的,怕啥?互相搓个背呗,顾排长?”
他说着,还真就拿起了旁边的肥皂,作势要往顾一野背上抹。
顾一野猛地侧身避开,水花溅了高粱一脸。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瞪向高粱,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因为水汽和一丝羞恼,显得格外黑亮,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你自己洗!”他的声音带着点难得的急促。
看着他这副鲜活又带着窘迫的样子,高粱只觉得心尖都被烫了一下。他嘿嘿笑着,没再得寸进尺,只是心情大好地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军歌,动作幅度极大地冲洗着自己,故意把水花弄得到处都是,仿佛要将这满心的欢喜都宣泄出来。
顾一野看着他这副幼稚又张扬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他转身涂抹沐浴露时,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这家伙,还是这么……精力过剩。
短暂的、隐秘的“巧遇”很快结束。两人前后脚走出浴室,穿着潮湿的作训裤,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毛巾,走向各自的晾衣场。夕阳的金辉洒满营区,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色彩。
一阵嘹亮的集合哨声突然划破傍晚的宁静,是八连的方向。
高粱脸色一正,迅速将毛巾甩到肩上,对着顾一野快速说了一句:“我走了!”便像头矫健的豹子,朝着八连的营地飞奔而去。
顾一野站在原地,看着他奔跑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高粱指尖划过的小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麻的触感。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晾衣场上肥皂的清新气味和远方八连传来的、隐约的操练口号声。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的红色落日,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浴室里那份混合着水汽、皂香和某种独属于高粱的、炽热生命力的气息。
路还很长,训练会很苦,任务依旧艰巨。
但这一刻,夕阳正好,微风不燥。而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和他一样,在为了共同的理想,也为了彼此,奋力奔跑。
这就够了。
顾一野收回目光,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侦察连的营房。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与远方八连传来的、越来越清晰洪亮的口号声,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的选择,他们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