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持伞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把寻常的油纸伞。伞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沈昭……永宁侯府,似乎有位不起眼的庶女。
他撑开伞,青色伞面在雨中撑开一小片安宁。池面涟漪更密了。
赠伞之后,沈昭的日子似乎并无变化。她依旧安静,在府中做着份内的事,偶尔凭记忆和现代知识,悄悄改善着自己寒微的生活。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那日雨中短暂的交集,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微,却已荡开。
系统没有提示任务进展,这在意料之中。救赎若如此轻易,便不叫悲剧了。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消息传到她偏僻的小院:顾夫人(顾清辞之母)感念侯府品香会招待,又恰逢府中白芍药盛开,特意回帖,邀请侯府女眷三日后过府赏花。帖中虽未明言,但特意提了句“府中子弟亦将于当日考校文章,若侯府公子得闲,不妨一同前来切磋”。
这几乎是明示了邀请侯府的少爷们。
而对沈昭而言,更关键的是:嫡母决定带两位庶女同去,以示侯府姐妹和睦。她正在其中。
机会再次来临,且更加名正言顺。
赏花那日,相府果然气度不凡,清雅中透着底蕴。女眷们在花园暖阁,年轻公子们则在相隔不远、以花篱略作区隔的临水轩。
沈昭乖顺地跟在嫡母姐妹身后,心思却飘向另一边。她能隐约听到那里传来的清朗谈辩声,偶尔有顾清辞温和却总能一锤定音的话语传来。
赏花过半,暖阁内气氛正酣。忽然,一个相府的小丫鬟急匆匆跑来,在顾夫人耳边低语几句。顾夫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自镇定,含笑对众夫人道:“前头小子们争论文章起了兴头,打翻了一方砚台,些许小事,惊扰诸位了。”
众夫人连忙说无妨。
沈昭心头却是一跳。打翻砚台?原著里似乎有一个极小的情节:顾清辞某次与友人论辩时,曾被一位嫉妒他才学的世家子“不小心”撞到,污了一件极珍视的、已故恩师所赠的旧衣。此事虽小,却让当时的顾清辞闷闷不乐数日,因其念旧重情。
难道就是这次?
她借口更衣,悄然离席。凭着对原著模糊的记忆和对相府格局的推测,她绕到临水轩侧后方。
果然,只见顾清辞站在廊下,月白色的衣袍袖口处,一团刺目的墨渍正在晕染。他面色依旧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惜,没能逃过沈昭的眼睛。旁边一位华服公子正连连“道歉”,眼底却有一丝得色。
沈昭目光一扫,看到廊边花圃里正种着几株不起眼的草。她记起那似乎是皂草,古时民间常用其汁液初步处理顽固污渍。
没有太多时间权衡。她快步走过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先向顾清辞及众人匆匆一礼,然后径直指向那皂草,对顾清辞身边一脸焦急的小厮快速低声道:“快取些那草的鲜嫩茎叶,捣出汁液,先在污迹背面轻拭,或可阻止墨迹深入肌理,事后也好清洗。”
她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小厮一愣,下意识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身朴素的衣裙,依旧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闪着一种急切的、真诚的光。她似乎……很在意这件衣服是否能保住?
“按沈三姑娘说的做。”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小厮赶忙去了。
沈昭这才似意识到自己行为突兀,又行一礼:“臣女冒昧,只是……见这墨迹新鲜,想起偶然听过的土法。唐突之处,请公子见谅。”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沈姑娘。”顾清辞叫住了她。
她回身。
“多谢。”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的道谢,比上一次接伞时,多了几分实质的重量,“姑娘似乎,总能予人恰到好处的帮助。”
这话听起来是赞,细品却带着一丝探究。
沈昭心尖微颤,知道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垂下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和疏离的笑容:“公子言重了,凑巧而已。臣女不敢打扰公子雅兴,告退。”
她再次离开,背影比上次从容,心跳却如擂鼓。
廊下,顾清辞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又看了看袖口。小厮已取来皂草汁液,正小心翼翼处理。那刺目的墨团,扩散之势果然被止住了。
恰到好处……吗?
他捻了捻指尖,那日雨中油纸伞柄上细微的暖意,与今日她急切清澈的目光,莫名重叠。
沈昭。这个永宁侯府的庶女,似乎与他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而转身离开的沈昭,脑海中终于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与关键人物顾清辞羁绊初步建立。救赎进度:0.1%。警告:世界线修正机制已轻微触发,请宿主谨慎应对后续变化。】
0.1%。微乎其微,却是一个真实的开始。
风雨欲来,而她已经,站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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