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离京,如一片云彩悠然远去,在京城这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面上,只留下了几圈浅浅的涟漪,很快便被新的波澜覆盖。
沈昭将那块“松烟老人”的古墨妥帖收好,置于案头,却并未立刻使用。这份礼物太厚重,承载的情谊(或者说是苏婉音那超越私人情感的、基于某种原则的认可与期许)也太特别。她更愿意将其视作一份警示与勉励,时时提醒自己勿忘“察与断”,勿失本心。
她的生活似乎重归某种“规律”。每日习字、读书,偶尔抚琴(技艺依旧生疏,但多了几分源自《溪山》《松风》的感悟),继续以谦逊得体的态度应对那些无法完全推拒的邀约,在有限的社交中维持着“沉静才敏”的形象。
与顾清辞的“笔谈”仍在继续,方式却更加隐秘。灰鸽传书似乎被更安全的方式取代——有时是一本新出的、内容有趣的市井话本,书页间夹着几句批注或探讨;有时是装裱好的、不知名画师的山水小品,画轴中卷着关于画意的寥寥数语;甚至有一次,是一包来自江南的新茶,茶罐底部压着一张写着冲泡要诀和品茗心得的素笺。
内容依旧风雅,不涉私情,却愈发能触及彼此对一些事物本质的思考。沈昭能感觉到,顾清辞在通过这些分享,向她展露一个比“相府公子”“年轻官员”更丰富、更鲜活的内在世界。而她也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用自己那个融合了现代灵魂的独特视角,给予一些或许在他看来颇为“新奇有趣”的见解。
这种精神层面的默契与靠近,让她感到一种沉静的喜悦,也让她在面对外界纷扰时,内心多了一份笃定的锚。
系统面板上,那3%的进度条稳稳悬着。“贵人的注目”倒计时还有二十余日。沈昭对这个增益效果的感受愈发明显——除了那些络绎不绝的邀约和关注,她发现自己在侯府内行走、甚至偶尔外出时,都能感受到更多或明或暗的打量。有好奇,有羡慕,有估量,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算计。
然而,最大的波澜,并非来自外界的觥筹交错,而是来自那九重宫阙之内。
七月流火的一天,永宁侯府接到了一道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旨意——德妃娘娘宫中需增添一名临时文书女官,协理宫中一些典籍整理、誊抄事务,为期三月。而德妃娘娘亲自点名,要永宁侯府三女沈昭入宫充任。
消息传来,永宁侯府上下震动。
临时文书女官,并非正式宫职,无品级,更像是短期“借调”的帮手。但能被德妃娘娘亲自点名入宫,哪怕只是临时性的,也代表着无上的荣宠和信任!这远比雅集上一柄玉如意的赏赐,意义要重大得多。这意味着沈昭真正进入了最高权力阶层的视野,哪怕只是在边缘。
“昭儿,这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天大的干系!”永宁侯将沈昭叫到书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宫中不比府里,规矩大过天,一言一行皆需万分谨慎。德妃娘娘青睐于你,是你的造化,但你更要明白,宫中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还会牵连整个侯府!”
侯夫人也一改往日的端肃,拉着沈昭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宫中规矩、禁忌,以及如何与各宫主位、管事姑姑相处的法门,甚至悄悄塞给她一包金瓜子,以备不时之需。“你此去,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永宁侯府的颜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心做事,少听少问,期满归来,便是圆满。”
沈明珠听闻此事,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说了几句“恭喜妹妹”的场面话,眼神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沈昭自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无比的复杂。入宫?在德妃身边待三个月?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计划。这意味着她要离开相对熟悉的侯府环境,进入一个完全陌生、规矩森严、充满未知风险的地方。她和顾清辞之间那刚刚稳定下来的、隐秘的交流,很可能被迫中断。她的救赎任务,也必然受到影响。
但,她能拒绝吗?君命难违,德妃的“点名”就是懿旨。这既是“贵人的注目”带来的直接效应,恐怕也是世界线对她这个“变数”的又一次强力修正——将她推向更复杂的环境,接受更严峻的考验。
系统面板适时闪烁:
【触发重要剧情事件‘宫廷文书’。此事件将极大影响宿主社会地位、人际网络及任务进程。强制参与。任务要求:在宫廷生存期内,保全自身,维持关键人际关系(顾清辞)联系,并寻找机会提升‘救赎’相关要素。警告:宫廷环境危险系数高,请宿主极度谨慎。】
危险系数高……沈昭苦笑。这还用系统提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