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到第三步时,核心种一把钉在了墙上。
他的动作快到看不清。哪怕拉长慢镜头捕捉,也无法分辨武装带上的短刀何时被取下、又是如何楔进墙壁内部的。
本该坚硬无比的墙体如同被切开的油脂,将特殊材料的锋利刀刃吞没至刀柄。
一只鱿鱼状的奇怪“生物”被钉死在那里,细长的触肢卷集着,不断渗漏出黑色的液体。
这无视重力影响的东西以黑暗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盘踞在角落中,试图偷袭明目张胆的闯入者。
然后它被自下而上地切成两截。
覆盖着鳞片和尖锐利爪的手捏住其中的一半,端详片刻,随即指爪收拢。
还在蠕动个不停的玩意儿发出吱扭轻响,如同一枚被挤爆的小小水弹,飞快地向四周溅开。
所有胡乱挣动的触须也一并垂落下去。
武装种将那些残余的液体甩开,不再理会。
结缔组织般的花纹爬得到处都是,它们随着环境的变化而缓慢起伏。
角落深处,更多窸窸窣窣的事物在伺机而待。
其中一些形如鱿鱼,一些长满交缠的手指和牙齿,另一些则覆盖着令人感到眼熟的坚固鳞甲。
整座基地都被浸泡在污染之中,沦为菌丝状绒毯的温床。
当那些奇形怪状的劣化污染异种围上来时,萨瓦利德合上了面甲。
两双深灰色的眼睛张开,持续改变形态的外骨骼肌包裹住未曾进入异化状态的身躯,辅助武器逐一解锁。
阿尔法战舰给出的立体测绘图中,从地表基地到地下空间共计七层。
而现在,这七层全部化作黑色的血海。
孵化出的污染异种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活着”的生物,连信息连接器和阿尔法战舰也侦测不到其动向。
可它们正随着武装种的前进而四散奔逃,沿着每一处缝隙、每一条通风管道钻入更下一层。
其中一些的口舌中发出人类的呼喊,不断重复着那些基地驻军生前的话语,杂乱又无序。
在萨瓦利德的身后,从墙壁到天花板,每一寸都在溅落黑色的液体。
仿佛驻军基地的通道被刷上了一层无光的漆。
翅翼与尾鞭将乱窜的鱿鱼砸碎在地面,这野蛮的异端狩猎者没有使用任何技巧,仅仅是以最简单的方式一路清扫过去。
LV117行星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
那些破碎的污染体正迸发着连绵不绝的尖锐叫声,没有声带,没有发声器官,却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人类的死前回放。然后它们被扯住、毫不留情地从每一个犄角旮旯里被扫出来,碾压成难以聚合的肉糜。
高能激光武器自动锁定瞄准,炸得每一个快速移动的物体四面开花。
灰翅族群武装种的特殊行动成员从不留任何活口与隐患。
他们会扫平所有障碍。
基地最深处的大门轰然倒塌,空气中的腥臭和甜腻在此刻更上一层。
那气味浓郁到几乎令人无法呼吸,靠信腺感知周围环境的虫族更像是置身于大型驱逐剂的密封罐中一般。
萨瓦利德重新调整一下面甲,然后踏入这发酵糜烂的温床。
为何驻军基地空无一人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连绵的绒毯形如菌丝编织的温床,被湿哒哒的黑潮浸泡其中。千奇百怪的人类肢体堆叠在苗圃里,以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膨胀腐烂,尸体的内腔露出绽开花朵般的深红色,向外翻卷着,细小的污染物从中爬进爬出。
他们被最早一批孵化的污染物搬运至此,以求哺育出更多的同类。
这样的增殖方式和早期的虫族十分相似,却又和真正的潮汐污染有着微妙的区别。
“扫描。”
再一次对自己的信息连接器开了口,武装种从乱七八糟的腐尸巢穴间过,同时有条不紊地将每一只靠近、想要发起袭击的异种搅碎。
“是否存在污染源密封装置脉冲信号?”
“否定。”
信息连接器快速给出答案。
“请您继续搜索。”
可随即那汇报声拐了个弯。
“请注意,先前扫描结果得到更新,您的附近检测到生命反——”
在平稳的机械音说出完整的句子前,萨瓦利德就已经停下脚步。
因为在他的左侧、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腐烂人体堆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好像用尽了仅剩的生命也只够抓住入侵者的手臂。
“给……给我一……枪。”
微弱的声音说,每一个字都如同从胸腔中被扯出来一样,难以呼吸的沉重快要将那话语压碎。
但它并非出自污染物之口,而是来自于一名还没断气的人类。过低的体温和上方覆盖着的腐烂液体让热成像扫描都没发现这条漏网之鱼。
“请……给……”
面甲在进行收集与分析,射线穿过对方的血肉与骨骼,描绘出身体内部的情况。
一团巨大的污染物淤结在幸存者的胸腹腔连接处,缓慢地舒展着身躯和触须。
萨瓦利德盯着对方看了一秒。
短短的一秒。
紧接着他手里的短刀整个掀开了人类的腹腔,就像以往剥除战利品的皮肤那样。
另一只覆盖着鳞片的手伸进去,在粘腻的鲜血中握紧,利爪楔入开始疯狂扭动的东西。
所有细细的触须在异化的鳞片上抓挠出使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同时将裂口扯动得更大更可怖。
武装种对此视若无睹。
他仿佛看不见对方剧烈的挣扎,将一整条即将破体而出的污染物连根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