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手缓慢下移,他咆哮般地咒骂出声,一脚踹上对方的小腿,并且差点踩到盘踞的鳞尾。
以萨瓦利德的视角来看,人类在极端的时间内猛然爆发出一阵挣扎。
这样的反抗在武装种看来是极其虚弱无力的,然而对方眼里那种火焰一样充满攻击性的明亮光彩又回来了。那时代表着求生的颜色。
手腕被轻轻拢住后,男人立刻使用了牙齿,可惜圆润又迟钝的牙齿在灰翅的皮肤上没能留下任何咬痕。
相当复杂的情绪。
耻辱、惊恐、难以置信……大多数都是负面的,还有极少数的那一点点脱离掌控、不受主体意识摆布的兴奋。
一般来说,虫群,甚至是萨瓦利德自己,绝不会在同一时间内涌起如此之多、甚至有一些还是处于完全对立相反状态的感情。
大部分虫会在极端的时间内被杀戮欲冲昏头脑,他们或是它们感受不到疼痛,受基因的召唤前赴后继地奔向任务目标,以蚕食完最后一个敌人为己任。
同人类做邻居的这两百年或许给他们套上了一点文明的外衣,但本质上而言所有虫仍将进食、繁衍、厮杀归结为基础三大需求。
“滚开!”
杜克说,他死死地咬住对方的颈项。
“你这头毫无廉耻心的畜牲!别碰我!不准——”
多余的话语全都化作意义不明的音节。
因为灰翅的手指缠绕上一些关键位置。
不翼而飞,或者说从上船后就再没存在过的外套令这个动作变得相当容易,在悬殊的力量对比下对方想做什么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人类剧烈地抽气,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牙齿还撕咬着武装种的脖颈拒不松口。
激素与荷尔蒙的变化开始压过那些悲观和阴郁。
萨瓦利德的另一只手臂从背后环绕着对方的整个身躯,手指陷入柔软的腰部以下的位置,顺带按紧那双试图反抗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将被翅翼包裹住的人托住。
低沉又平稳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
“舒服?”
他试验性地调整力度的轻重,只是收获到一些不太明显的喘气声。
虚弱的身体给出反应的时间更慢,无法像年轻的、健康的那样快速进入状态,显得有一点迟钝。
不过敏锐的信腺轻易越过表象,快速捕捉到前所未有的鲜活的血食气味。
一点点汗水、急速升高的体温、难以克制的充血……他开始理解为何接触初期,虫群喜欢猎食这看似柔弱,但其实个体单位很小、且出肉率不算太高的物种。
这些生物没有用以互相识别身份的信息素。
不过他们闻起来确实非常美味。
于是萨瓦利德靠近些嗅了嗅对方。
“舒服?”
紧接着他的信腺尝到一点点咸涩的味道。
人类紧闭的双眼中带着泪水。
始终被压制着的双手得到解放。
武装种收回托在对方背后的胳膊,也松开那双一直在试图抽离的手,让发着抖的人完全坐在自己的怀里。
他用那只空闲的手掌缓慢揉了揉杜克的头发,又沿着后颈的位置摩挲一会。
“你会因为舒服而变得高兴点吗?你的表达和反应总是截然相反,我很难理解,可身体从不会说谎。”
灰翅低声问。
“我不确定你是否比之前更想活下去一些。”
这一次,男人发出低低的哭声。
仿佛骤然失掉抵抗的力气,那绷紧的脊背因为一些毫无道理的不明原因瞬间坍塌。当萨瓦利德再度抚摸过对方的后背时,不说话的人类本能地将双臂攀附在灰翅的肩膀上。
觉察到这种妥协,灰翅稍稍加重了一点力气,
于是对方蜷缩在怪异生物的臂弯间、在温柔的掌心里迎来了漫长的解放。
激烈的心跳,冲击着心脏的血液,以及轻微放大的瞳孔——无一不昭示着脆弱的物种正陷入一种难以自控的状态中。
对方还咬着武装种的颈项不放,可萨瓦利德只是稍稍转动头颅,那看似牢固咬合的牙关便无力地松开来。
“舒服吗?”
高大的灰翅第三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同时用翅翼将哆嗦个不停的人裹严实一点。
被刺激到的男人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神情,过了很久目光才重新聚焦。
杜克一动不动,像死人那样躺在一片温暖的之中。厚重的翅翼边缘的触须缠绕着他的小腿和脚踝,一直没有松开。
“舒、舒服……”
他仿佛什么都没想,只是遵循着本能回答了这样一个滑稽又见鬼的问题,嗓子哑得厉害。
快乐的事物是不好的,它们意味着转瞬即逝的短暂时光和随之而来的更大的悲伤,所以他很久没有体验到类似的感受,就像坚持着毫无意义行为的苦行者那样。
但这一次,并未消散的温度始终包裹在他的四周,抵消掉本该涌上心头的空虚感。
就如同之前每回醒来时一样,他躺在这只怪异生物的胸前,脸颊感觉到那和人类心脏所在位置不同的器官正隔着骨骼平稳跳动。
杜克听见自己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可耻又含混的哭音。恶心,滑稽,不可接受,足以令人羞愧到自杀,甚至从侧面验证了他自之前的灾难、甚至是更早以前的许多场灾难中活下来是一件多么无意义的事情。
但现在他太过疲惫,以至于没能留下任何自我苛责的力气。
萨瓦利德的手还在“爱抚”他的头发,将一个简单的动作缓慢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非、非常的舒、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