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休息了很久也没有缓过来。
滚烫而消瘦的身体紧贴着武装种的胸口,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痛?”
萨瓦利德问。
然后他得到一个微弱的摇头。
“不……痛。”
杜克的回答得很慢,也很吃力,仿佛刚才的事情消耗了男人全部的精力。
灰翅思考片刻,最后一脚踹开舰桥座椅的固定装置,仰面躺倒在快被拉平成躺椅的座位中。
他抱着自己的战利品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双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变得温顺而茫然的人。
“喜欢?”
这一次杜克没有说话。
可是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按一按他的嘴唇,在撬开他的牙关后,又触碰了一下那愈合没多久的舌头,锲而不舍地寻求一个明确的回应。
“喜欢?”
迂回的、委婉的、掩饰性的逃避似乎失去了全部意义。
男人彻底理解到抱住自己的并非人类,而是纯粹的外族生物。对方从不理会人的道德与习惯,更不会心口不一地骗取他的想法、再反过来加以嘲笑。
这里没人在意他的言行,也没人要求他该怎么做。
“喜欢。”
蓝灰色的眼睛疲倦地半阖着,人类最终承认了这一点。
他因为这样半强迫性质的行为而颤抖,身体的反应比他遮遮掩掩、上不得台面的言行直白得多。
“比我想象中的……更舒服。”
“舒服就很好。”
低沉的声音说。
向来泛不起波澜的眼眸垂落,好像这一切没有任何值得羞耻的地方。
“所以资料说得是对的,你们确实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获得快乐。”
“刚才你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你试图割断我的脖子时那样好看。如果每天抽出时间来做一做这种事,你能变得比之前更高兴些吗?”
人类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他的耳朵又热又麻,连带着脸颊和下颌线都一并泛酸。
他想要抬手揉搓一下那里,却被对方微凉的手指捷足先登。武装种反复捏一捏他的耳垂,仔细观察着皮肤的颜色变化。
“不行。”
杜克低声回答。
“我……不能那样,那不对。”
“没有任何事是不对的。”
萨瓦利德很少发出嘲讽的笑声,更多时候他的语气都显得平淡而严肃。
“我不理解你们人类对于‘对’或是‘不对’的认定标准。”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揉动对方不久前充血的位置,收获了另一声压抑的轻喘。男人随着他的动作而稍微躬起身体,似乎还没做好迎接下一轮的准备。
“你们的条条框框有那么多,每一项在我看来都难以理喻。”
“你没有做出威胁、背叛族群的举动,却时刻为自己设定着各式各样的道德指标。”
“当我们进入求偶期,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捕获最凶猛的猎物,拖到对方的面前去。如果雄虫愿意收下这样的礼物,那么双方就在一起,然后开始搭建共同的巢穴为繁衍做准备。”
“我真的不行……”
杜克连挣扎的幅度都显得又小又徒劳,毫无攻击力的牙齿打着颤。
“我跟不上……萨瓦利德,我的体力跟不上……我不能再来一次……”
他第一次喊出对方的全名。
“所以不是‘不对’。”
然而出乎意料,武装种顺从地撤回手掌,不再加以逼迫。
“——而是累了。”
按在人类耳畔的指尖轻轻揉动。
从颈动脉的位置散发出最为明显的血液气味,敏锐的信腺做出这一判断,令灰翅细长的舌头微微舒展。
“这么做会让你感到疲惫?”
“会……会。”
这次男人回答得很快,再也没有铺垫任何无用的情绪、也没有反复试图寻找更适当的措辞。
“人类在短时间内不能……不能经历太多次。”
然后他听见低沉的笑声,伴随着一点点代表了惬意与放松情绪的柔和蜂鸣。
对方那松松散散的翅翼重新卷上来,连原本垂落的尾鞭也在他的身体上灵活地绕上几道,像是在缠裹一枚厚实的茧。
“喜欢吃什么?”
萨瓦利德问。
“任何食物都可以。”
因为话题转换太快而思维迟钝的杜克愣愣地望着那两双灰眼睛,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米饭?”
他想不起来之前有没有人询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即便有,大概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以至于他说出口的话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反问语调。
人类不得不翻找一下自己贫瘠的大脑,试着过滤出一两项可以用“喜欢”定义的食材。他越过枯燥乏味的中年阶段,缓慢地追溯着更早时期的记忆。
“……还有黑胶目鱼。”
杜克想起一些模糊褪色的场景。
那时他刚升了职位,在黑斯廷斯的核心行省小行星参加过一次聚餐,其中一道鱼汤非常鲜美。
同席的人笑着同他介绍,那是纽卡斯尔星的特产之一黑胶目鱼——这种生物一度因为污染而濒临灭绝,却在裂隙封锁、潮汐退去后,再度缓慢地迎来了数量回升。
“但我只吃过一回,可能是自我意识美化了它的味道。”
“好。”
武装种没有纠结黑胶目鱼是什么,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已收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