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
他对于坏事的预感果真从不出错。
密集的雷暴在他们头顶酝酿。
这颗星球之所以在官方的宜居星球带指南上的标注是“潜在资源类行星”,且“缺乏生存环境开发前景”,是因为它的气候确实不怎么样。
简而言之,一颗暴脾气的星星。
一年之中厚重的云层和放电现象笼罩了大部分区域,哪怕密蔽场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也很难完全杜绝不断砸落下来的闪电。
“加快速度。”
言简意赅的灰翅说,武断地将人类抱起来。
“你跟着我走。”
“信息连接器刚完成基础扫描。”
左港的传动门没什么问题,漂浮在污水之上的步行栈道也没什么问题,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那名陌生路人口中所谓的“快乐天堂区”。
在此之前,杜克从没想过这样一颗名不见经传的小行星,仿生智能色情业务居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从联邦到帝国,前后几任执政者疯狂打击一切试图将风俗产业进行合法化的交易勾当,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没人说不能使用人工智能伴侣搞这种东西。
如果说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合法权利,那么仿生零件呢?仿生零件只是零件,它们同一件家具、一枚摆设毫无区别,道德与伦理限定法都审查不到它的头上来,充其量只能判一个公共摆放**物品、传播****罪。
看得出来,金兰公司的产品在这里很吃得开。五颜六色的闷燥灯光下,这些看上去神态自然的家伙有男有女互相说笑,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半兽态的特殊型号。
从伴随着嘻嘻笑声伸出的手臂间穿过的时候,杜克的整个脑子都在充血。
他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什么地方。
然后萨瓦利德将他举得更高一点。
“这就是你们的道德标准?”
对方若有所思地问。
“一部分人类似乎很享受露天求偶,还喜欢弄出一些和自己相似的仿造品来。”
“闭嘴。”
杜克低声说,再次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结束问话后灰翅撤销了一部分头盔的面甲,现在仍露着下半张脸。
他听见武装种发出一点低沉而模糊的笑,然后那细长又奇怪的舌信再一次缠卷了一下人类的手指。
“不用看它们。”
平静的声音说。
“它们只是一堆零件,我都能嗅到电路和柔软生态胶的味道。”
“你可以看我,我比他们更强壮。”
“我不喜欢这样。”
人类低声说,无力再去纠正对方的谬论。
“太奇怪了……这让我觉得不舒服。他们……它们看上去和真正的人没什么区别。具有自我意识的人造智慧种早已诞生,但因为早期的伦理争议和技术性壁垒,和几起影响力太过巨大的社会性案件,同样的权限从未下放到其它通用型人工智能身上。”
“可当我望着那些脸,我分不清哪些是真人、哪些是仿生品……万一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有意识从其中诞生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它们有了自己的思想,却发现人类将它们创造出来是为了做这样的事情,它们……不会觉得痛苦吗?”
“你们的数据天穹和我们的大信息巢,仍处于不断进化之中。”
萨瓦利德的步速非常快,他缺乏共情心理,大步掠过招揽顾客的挽留手臂时,与路过一大片普通的无机物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我们与巢体大部分时间是共生的关系,就像星舰和星舰的主导者那样。”
“但你们的数据天穹……则是另一种情况。它真正获得自我意识的那天,一定是脱离人类控制、脱离‘工具’这一身份的那天。”
灰翅在对方身上嗅到一些软弱的味道。
这样一个可以同人造家具共情的人,必定是比坚定的斗争者更善于心软的。
但利雅得的理论是,一个族群之中必须存在一些这样柔和的缓冲与利他行为,否则大量的利己主义者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引领整个族群步入毁灭。
他对这一理论不发表看法,但他没有就此指责人类的意思。
“暴雨要来了,我需要尽快获取一处休息巢穴。”
他们最终找到了倒霉路人口中的“泰格森回收商店”。
和所有地下的、非正规的黑心交易场所一样,对方给出的收购价低得可怕。
杜克不在意,他只想立刻完成兑换,毕竟他的临时室友在飞船上还有一大缸磨碎的密晶粉。在第一次见到那闪闪发光的细碎粉屑时,他就该提起警觉,但人类的常识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等到他们再次离开这家可疑的黑店,手里已经多了一枚二手、尚未录入新识别信息的智脑,以及里面的三万贸易绩点。
“很好。”
武装种说。
“我的信息连接器刚过滤出最近的休息巢穴,我会先将你放在那里。”
“之后我将单独行动。”
灰翅的话语笃定又沉稳,显然不认为自己同杜克之间存在着什么文化差异。
人类文明很好懂,这段时间他阅读了很多,也学习了很多,甚至将最难养的那一个人类都渐渐养得健康了起来。
萨瓦利德领着不明所以的男人,在大街小巷中七拐八拐,回避掉所有检测点、荷鲁斯之眼,以及红外线仪谱侦测网。
这样的行动路线看起来专业又靠谱。
然后他们出现在了“火辣辣热情夜·秘密玫瑰爱情住宿旅店”的门口。
浮空的提示牌用小字贴心地写着一行又一行吸引眼球的标语。
“免费提供各种款式、各种型号的安全用品,让您度过一个狂野的秘密之夜。”
“告别不安,告别枯燥,告别乏味的过往,尽情释放您的热情与力量。”
杜克盯着那五颜六色的闪烁招牌看了整整一分钟。
男人的脸色黑得像LV124即将刮起雷暴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