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着其它虫说。”

他还不忘再次强调。

“可以对着我说。”

冷酷无情的人类不吃这一套。

“除非你告诉我它是什么意思。”

从刚睡醒的动作迟缓、浑身无力的状态中缓过来一些，男人迅速地挣脱舒适的怀抱、跳下床去。

在人类背对着武装种弯腰捞那些散落了一地的衣物时，萨瓦利德看见对方的耳朵红得厉害。

显然当事人还没有习惯当众穿衣服这件事。

消瘦的背脊稍微弓起便可以清晰辨别出骨骼的痕迹，侧身直起腰的瞬间，对方目前缺乏足够脂肪与肌肉保护的小腹到胸腔处展现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那是拔出污染物后、治疗舱留下的愈合伤疤。

闻见淡淡苦味的杜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神色转过身来，然后又火速将穿到一半的裤子往上拽了拽。

“你怎么……？！”

“好看。”

灰翅的回答言简意赅，音调平淡内容粗暴，从不回避的视线压根没有要移开的打算。

“我控制了释放量，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灵活的尾钩挑起被拆包的大礼盒中的东西，拎到对方的面前去。

“为什么不喜欢它？我觉得它落在你身上时很漂亮，你和它都在闪闪发光。”

人类一言不发，抓过头天晚上那条见鬼的银色性感睡裙，劈头盖脸地扔到了武装种的脸上。

“喜欢你就拿着多看看。”

男人最后说，同时面无表情地快速抻了抻上衣的衣领，将身上的那件工装外套拽整齐些。

早起时的柔和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已回归正常节奏。

“然后和你的情趣睡衣自己过去吧。”

*********

“我昼夜交替时的暮光之星。”

深空通讯的另一端，深灰色的身影俯下身去，同自己的伴侣轻轻挨了挨脸颊，全息光粒子构成的尾鞭和对方碰一碰。

“我收到了你的讯息。”

“与霍尔曼的对话刚刚结束。”

坐着的那一个眼眸低垂，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大多数时候核心基因族群的现任议会长都没什么表情。

“这是一次非正式会谈，没有任何多余成员出席。”

“对方的时间所剩不多。基因病末期，多器官衰竭会加速。人类正在急速召回两艘进行深空任务的星舰。皇帝快要失去对于帝国的把控，其中一艘星舰并非遵照她本人的敕令回航，而是出于数据天穹的自主判断。”

利雅得的手臂仍放在大信息巢的控制台上。

“边境基地被炸毁是太过严重的争端问题，无论皇帝自身如何看待，我们都需要一个理由或是一个解决办法。我不能一直拖延下去。”

“在边境线徘徊时请保持警惕，我嗅到动乱的气息。”

联盟议会长终于站起身，望着相距遥远的武装种领队。

“巢几乎从不出错，但是关于污染物失窃的时间段完全空白，同期记录一片混乱，我没有搜索到足以定性的有用信息。”

“这很奇怪，同样的情形我只听罗克珊提起过——卡姆兰的模型残骸与大信息巢发生共鸣，引发了数据海啸，造成大量冗余错误。”

“我们的族群掌控大信息巢长达两百多个大循环，历经三代主导者，从最初的罗克珊到我的亲眷利贝尔，再到我本身，整个巢体才被完全解明完毕。”

当他们面对面站立时，彼此的神色都同样平静。

银灰色的雄虫同自己的伴侣对视。

“曾经的王虫将它当作精神增幅器和开启大群意识的钥匙使用，但这并非它原本的职能。”

“它记录下了第三次不处于人类观测范围内的灾厄——也是几乎引发法赫纳二度解体的坍塌事故。”

“初源者的身躯四分五裂，混合着血肉与钢铁、混合着数不清的意识碎片，在时间的乱流中砸向陌生的大地。”

“时至今日，我偶尔还能在大信息巢中听见凄厉的、没有语言能够翻译成文的长久悲鸣。它们是来自于过去的回声。”

“最近我的感觉不是很好，克里特。”

“我担心这一次的动荡不仅出现在人类一侧，我们的族群也将随之产生裂缝。”

武装种领队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之后，克里特靠近自己的伴侣，用尾鞭缠绕着对方的。

“无需担忧，我的星辰。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找到离群者的踪迹，然后携带他或者他的头颅返航。”

“那么我将等待你安全归巢，我的格里库玛，我的骨与血。”

利雅得将手掌贴在克里特的脸颊上，第一次发出温和的低鸣。

“不必顾虑，核心星域的一切由我管理。”

“愿染血的胜利与你长久相伴，也愿我们的大群永远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