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泪水沿着杜克微笑的神情,一直流进鬓角那些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中。
还有一部分流进到了他的嘴唇边,带着咸的、发苦的味道,又烫得像把刀,将他沿着喉咙到胸腔全部剖开,让那些不见天日的内里掉落在雨汇聚成的水洼中,每一个袒露的部分都被迫带着痛苦而跳动。
“没关系。”
他说。
“你不用回答它。”
灰翅看上去想要说什么。
可在对方发出声音前,杜克没用什么力气地捂住张到一半的嘴。
“别回答了。”
他低声拒绝,另一只手还在温柔地拍着年轻同伴的后背,如同无声的安抚。
“别回答,萨瓦利德。这样就很好。”
“这个问题本身是错误的。”
武装种盯着人类看了一会,然后将掌心按在对方后腰上,用力将正在因激情褪去而逐渐冷却的身体按进自己的怀中。
这具消瘦且带有韧劲的身躯依然有部分地方更软和些,被手指用力抓住时会难得带出点丰盈的肉感,它们像是某种食欲或是其它原始欲望的具象化,从指缝间漏出来。
“教我。”
低沉的声音说。
没有多余表情的灰翅神色平静,好像从不会因为任何事而苦恼烦躁超过三秒。
也不会因为任何一种渴求而感到害臊。
“我无法给出自己不理解的事物,你们的部分词汇太过抽象。”
“你看起来想要的不是交/配——或者说不仅仅是交/配、赠礼、食物,和皮毛,在那之上你试图寻求某些更加模糊的概念。如何做,怎么做、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符合你们口中无处不在又永远都看不见的爱的标准?”
“我的兄弟发给我的资料上说,要每天亲吻对方三次表达爱意,他的学习文件像垃圾一样充满矛盾。两次说明爱会减少?四次说明那一天的爱变得更多?它存在于伴侣之间,存在于朋友之间,存在于亲眷和幼崽之间,乍一看好像这宽泛的东西到处都是,可在我看来,你们只是将不同的情绪一股脑地塞进同一类别。”
“它并非生存所需,但又被你们形容得十足重要、不可或缺。”
“所以教会我。然后我会去找出来,带给你。”
杜克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想笑。
一个在“爱”上尤为失败的人,想要教另一个外星生物理解人类定义下的狭义的“爱”,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令人捧腹的谬论。
他像那些一无所有又饥肠辘辘的穷光蛋,被急切的渴望逼得发疯,才会不管不顾地向着错误的目标伸出手去,寻求一些压根不该存在的东西。
被抱着的时候,残留的泪水有一些沾到灰翅的手臂上。
“傻瓜。”
随即他感受到粗糙的手指在慢慢摸着自己的眼角,令他发出叹息。
“年轻的傻瓜。”
萨瓦利德仔细观察男人的神情,如同一台精确的扫描设备那样,连一丝一毫都没用放过。
“你也不会。”
随即这有什么说什么,脑回路如同龙卷风,却偏偏判断力又准得吓人的家伙恍然大悟,语气格外笃定,鳞尾轻轻松松地裹挟几道。
“那就维持现状,两个一起学。”
“谁先弄明白,就去教另外一个,这样效率更高。成交?”
杜克模糊地笑出声,凑近了去亲吻对方的额头。
他的声音低到听不清。
“像小孩子才会说的傻话。”
可萨瓦利德抓着他的手,按在人类的小腹上。
“幼崽不会让你合不拢腿。”
深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似乎在说什么毫无争议的普通常识。
“也不会让你像刚才那样哭喊着大叫我的名字。”
灰翅立刻挨了一下踢。
对面那双蓝灰的漂亮眼睛里又开始冒火,现在武装种理解了,人的害羞有一定的可能伴随着生气进行。
二者相辅相成。
于是武装种直直地注视着那张脸,不允许对方将头贴着自己的肩颈,非要将不配合的脑袋给抬起不可来。
“接受?”
他问道。
“凯格鲁的兽皮,你愿意接受?”
这一次萨瓦利德没有等到任何答案。
但作为回应,人类快速地在他的咽喉处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
就咬在曾经被砍出浅淡印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