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板上的人直起身体,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
完全不像是刚刚听完一些激情场景的样子。
她的手臂上带着CF与黄色花朵的标识,左眼的眼球快速刷新过大量代码。
当空旷的房间内再无其他人时,这高挑的女性便呈现出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状态,缺乏活人的气息,更像是一件安静的家具。
楼下的住户这一晚弄出的动静有点大。
其中一道声音储存在她的记忆库中,符合对照标准——是早上在大厅办理延长住宿手续的那名人类男性。
对方确实携带了另一名同伴。
那名神秘同伴的行为显得相当谨慎,在室内走廊和大厅中几乎检索不到当天残留的信息素、皮脂,以及皮肤碎片痕迹,更没有任何不慎掉在地毯上的发丝。
房间内的摄像头在入住当日便被一扫而空。
很久之后,这拥有女性外形的仿生人才慢慢走到窗边去。
窗帘随着她的脚步自动向两侧拉开,露出都市群下层区的街道。
“DX-00376,请求对目标进行风险识别。”
“DX-00376,旧型号任务追踪进度暂停。”
所有灯光和雨水的倒影都落进那两只没有眨动迹象的眼睛中,然后这安静的身影维持着固定的站姿,再未做出任何移动。
第二场雨比第一场持续的时间更久,直到黎明到来也没有停息的意思。
光线较前一天明显昏暗许多,令人在睁眼时分不清时间段,不像正常的清晨那样会带来大量的喜悦与清爽。
“还在下……”
杜克先听见了细小的雨声,它们打落在窗户上、打落在建筑物的表面,伴随着一点点敲击感。
“密蔽场恢复了吗?”
他在萨瓦利德的怀中醒来,感受到四肢被对方的手臂与腿所缠绕。灰翅在一些方面表现出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持有欲,既像护食,也像是针对猎物的归属具有独特的排他意愿。
具体例子为对方踢跑了粉得可怕的被子,反而让人类蜷缩到自己的身边去,宽大的翅翼包裹住男人,又长又结实的鞭尾还要在外面紧紧缠绕上几道。
对于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这样的姿势不啻为一种良药。
那些时常出现的噩梦不见踪影,杜克如同毫无选择般成为被抓获的一方,他还没能完全学会在平静时袒露真正的自我,于是带有一点点强迫性质的行为压平了他反抗的意图,告诉他“接受吧,你没得选”。
“没有完全恢复。我今天要出去。”
萨瓦利德眨眨眼,深色的眼睛打量着刚睡醒、反应相比平时慢半拍的人。
对方仍处于不太健康的状态,头天晚上又累得够呛,身体紧密贴着他的部分温顺且容易摆布,零件丝毫没有要起立的迹象。
这样的姿态同样令灰翅喜欢,于是他顺应本能地伸手去捏一捏各个部位,又快速拉过粉色的被子将双方罩住。
这个早晨温度更低些。
“后半夜整个都市区发生了大停电。”
已经同步完信息连接器的武装种说。
“目前获得优先供能的是氧气维持设施和照明设施,以及中高层区的独立密蔽场。”
“我从中心大厦地下带出的东西解析完毕,里面有一份清洁系统启动密钥和管道设施维修许可码,在他们更换新的认证前,我需要再去一趟。”
“晚上不用等我,我回来得会很晚。”
“好。”
杜克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替对方编头发。
这样的动作做起来不太顺手,编出来的辫子也更歪歪扭扭些,男人看着那样的景象忍不住笑了一下。
“歪了。要坐起来替你重新编吗?”
“不。”
萨瓦利德的声音很简短。
“躺着就很好。”
于是他们谁都没动,灰翅任由人类给自己扎了一脑袋角度离奇的发辫,有一多半的圆环都被系在了同一侧,比野人还要野一点。
也挺像不修边幅的英俊流浪汉。
做出坏事的人一直在低低地发笑,并且越笑越停不下来。
“这发型可不像是准备去维修管道的好工人,反倒像是躲在小巷道里等待着打劫无辜路人的恶棍。”
然后他就被灰翅压在身下挤了挤。
“说说,准备维修管道的工人是什么样的?”
“那得看你属于哪种。”
人类被挤得有点喘,忍不住用小腿去勾对方的腿,慢慢地整理语言。
“上/门/服务的那些……一般都有非常漂亮的肌肉。”
对面深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身材也很好。”
又眨了眨。
“穿着有点脏的衣服,进门之后会询问‘先生/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对方开始皱眉。
杜克终于大笑出声,他其实没看过什么类似的玩意儿,过去的几十年他恨不得将自己那不能见光的取向全丢进下水道冲走、永远也别挨可能暴露糟糕内里的诱惑。青年时期他第一次看见男性和男性的视频,吓到将整张光屏都扔出去,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摁灭突然塞进自己卧室的全息场景。
可他也确实因为那样直观的、无遮挡的景象起立了,这令他几乎被痛苦、羞耻,以及荒唐感所淹没。生物的遗传代码在他的身上出了错,他是有病的那一个。
“然后……”
他搂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萨瓦利德,感受到灰翅翕动的呼吸缝。
“等到你关上身后的门,就可以对我做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了。”
他沿着那与众不同的器官用手指温和地描绘一遍。
“……一些真正的、恶棍会做的事情。”
武装种的尾巴在地板上啪啪敲打两下,眉头彻底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