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容易害羞？”

高个子的女人微笑着走近些，却没有像前一天那么近，只是停留在两三步开外的地方打量着全身都显得不怎么自在的人类。

“你总是将帽檐拉得很低，也一直戴着防护面罩，可其它地方暴露在外的皮肤会随着你的情绪变化而变红。”

“我猜你属于腼腆的类型。”

“抱歉，我还有事，我得走了。”

杜克含混地回答。

他确实不善于应付眼下的交流，只想赶快离开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他没兴趣和陌生人调情。

“我有男……有恋爱对象，不打算找别人。”

他原本准备采用“男朋友”这个搪塞说辞，但随即想起虫族那倒反天罡的性别状态，于是临时拐弯换了个说法。

“可以做点别的。”

对方并不因为这样的拒绝而摆出失落的样子，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任何事。”

“无论你想找个人聊聊天、抒发一下生活中的烦恼，还是希望逛逛街、寻求一些平日里发现不了的乐子，我都是专家。”

“我为人类的需求而生，我看见大部分人的内心。”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男人迈出到一半的脚步又收回来。

杜克扭过头看着这名过分热情的女性仿生人。

“我以为……你是这家酒店的半个员工，不能随意离开？”

他最终迟疑着问道。

女人笑起来。

这份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那种，热烈却不失真，在带给人坦诚感的同时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一边将手臂伸向面前的人，她一边用另一只手慢慢地将大波浪的头发捋到耳后去。

“六千绩点，害羞的客人，你就可以包下我一整天。”

“相信我，到那时你想将我带到哪，就能将我带到哪，只要不出密蔽场的范围内。”

热辣辣爱情旅店一夜的住宿费只有两百多消费绩点，这昂贵的旅伴一天的身价足够杜克和萨瓦利德在这里住上一整个标准月。

这样的价格不可谓不高昂。

平静度日、拥有一定节俭意识的前任指挥官愣了一会，下意识地摸一摸手腕处的智脑接口，除了支付曾经的家庭相关的账单外，他还从没一次性消费过这样大笔的资金。

他活得很枯燥也很节省，从没发展出自身相关的喜好。

小时候他会默默地将特蕾莎不喜欢吃的、安雅吃不下的东西给吃光；进入学校后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比如帮其他学生完成一些小组课件，来尽可能地赚取额外收入。

黑胶目鱼非常美味，但它们太过昂贵，即便他孑然一身后工资能够偶尔负担得起这样的享受，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不必要的花费可以被省下来，捐给基因及遗传疾病研究中心和治疗机构。

豪华的居所也找不到登场的机会，他习惯了睡在基地的休息室，面对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还连带着一间盥洗室的简单套间。

“我……”

杜克沉默几秒钟，犹豫着透过面罩望向对方。

“你熟悉这个城市吗？我想寻找一位了解这里的私人导游，我和我的……恋爱对象，没能找到好玩的地方。”

“底层区看起来乱糟糟的，并没有介绍人口中说得那样具有吸引力。”

然后他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女性仿生人快速将自己的手腕按在他的手腕上。

“我说过，在理解人类方面，我是专家。找我是你能遇见的最佳选择。”

她甚至还挑了挑完美无缺的眉毛。

“支付？”

六千消费绩点一次性清空，快到杜克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资产就刷出去一小半。

他之后得问问萨瓦利德还有没有更多随身携带的密晶矿，这座城市的消费水准实在是超出他的认知。

观察到这愁眉苦脸的神色，他那前一秒刚刚走马上任的导游大笑着摇摇头。

“我属于奢侈品消费，雇主先生。”

“就像男人手腕上的机械表和女人颈项间的定制珠宝一样，可别将这份支出算进你的日常开销里。”

正如金兰公司的广告词所言，她确实在阅读人的内心。

通过神色、通过目光、通过呼吸的频率、通过瞳孔特征、通过面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一旦觉察到人类真的不带有任何性方面的需求后，她便维持着一个舒适的社交距离，没再摆出一副亲密的姿态，反而变得落落大方起来

“现在您是老大了，您说了算。”

“想去哪里逛逛？对什么感兴趣？我可以根据需求快速筛选出我们的第一站。”

可杜克看着她，提了一个别的问题。

“我该怎么称呼你？”

人类问。

“你有……名字吗？”

女人同他对视了片刻，那双随时可以根据交互者喜好而调节颜色的人造眼球，呈现出近乎于焦糖的棕色。

“津尼娅。”

她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