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大厦的外部一片平静。

但在它的地底深处，墙壁、天花板，以及地面上，被不知名的液体烧出无数腐蚀性的痕迹。

所有武器防御装置进入激活状态，更大规模的警报系统已上线。

容貌端正的女性微微俯下身，以一个更近的姿势慢声细语。

“Alpha个体已回收。”

“未出现记忆断层，行动能力减退至原有效率的十分之一以下。”

“是否需要为您启动特定维修舱？”

坐在椅子中的人没有说话，轻轻地挥了挥手。

那只手被黑色的手套覆盖，西装袖口带着撞色的装饰性花纹。

于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女人轻轻弹开几张悬浮屏，将它们推到对方面前。

她的声线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缺乏正常人的情感，更像是某种移动客服。

“Alpha个体抹已除一切风险留存线索，并紧急触发防御网的攻击，他们会将目光投放在另一名闯入者的身上。”

“Alpha个体目前需要更换大量特殊材料及设备，您的生物验证将解锁独立维修舱权限。”

迟迟没能得到回复，于是女人恢复成原本的站姿，静静地等候在座位旁。

“任务进度：未完成。”

“Alpha个体即将启动安全锁定，进入待机状态。”

她将那些光屏收回智脑端口中，目光垂落，不再注视房间内的任何事物。

很久之后，坐着的人才站起身。

一双手扶在桌面上，像是借力似的撑了这具身体一下。

女人再度活过来，迅速为对方无声地拉开座椅，以腾出行动的空间。

等到对方向门口走去，她便维持着跟随的姿态行走在那个人的身后。跨步间的距离极度精准，整体仪态端庄，过高的鞋跟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前方的男性速度很慢。

一条腿有点跛，能够看出深浅不一的发力痕迹，但在放缓脚步之后便不再明显。

中心大厦以双螺旋结构划分，其中一半归属于金兰公司，另一半则归属于新世界生物医疗集团。

两边的装修风格差异极大。

浮空花园之下，所谓的中层区域，几乎全部呈现出巨大而空旷的寂静景观。金粉般流动的光斑投射在墙壁上，形成夕阳余晖般的巧妙呈像，又像是傍晚时分的海面。

走在前面的人打出一个手势，于是女性随行者便按了按自己的耳后位置。

“离港闸口，关闭。”

“密蔽场识别验证，启动。”

“识别系统，启动。”

“交叉验证授权。”

“定向移动识别系统，启动。”

“中层区安全装置，启动。”

“密钥验证授权。”

“卫星基地影像留存调取，时间长度，20160标准分。检索目标，所有降落载具。”

“请求数据天穹内环网对比权限。”

她的指令轻而密集，乍一听似如同带着一些倦意，可仔细分辨就会发觉那不过是太过平滑、缺乏起伏的声线所营造出的错觉。

在穿过一整条高而深的走廊后，环形大厅的门向两侧收拢。

黑暗的空间内只有唯一的一台维修舱。

当没有任何灰尘的皮鞋踏进大门的瞬间，蓝色的、潮汐般的微光依次沿着前进的方向闪烁。

它们顺着地表蔓延至墙体，然后是穹顶。

雪白的、不见一丝杂色与拼接缝的墙壁呈现出微弱的光亮，却同时让人无法分辨出光源具体从何处而来。

不完整的人体躺在维修舱内，舱体本身尚未启动。

一道长长的、黝深的裂口几乎将这具身躯一分为二，活像是被人从中间整个撕裂。

触须一样的微型机械臂固定住那颗头颅，沿着被整个挖空的眼球、割破的耳道深入。

设备前的人停顿了一会，然后将手臂探入维修舱。

包裹着手套的手指沿破损的额头、鼻梁、下颌依次掠过，像是在检查受损程度。

所有外部视觉感应元件都被摘除。

空无一物的眼眶渗透出红色的液体，和大多数仿生人的颜色截然不同，令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颗遭到摧毁的真正头颅，就那样直直地朝向来访者的方向。

女性的声音回荡在太过巨大的房间中，显得缥缈而空灵。

“是否需要为您重现Alpha个体的战斗记录画面？”

在得到一个摇头的回应后，她便不再开口，顺从地退至一旁。

那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抬起，左手的手指按在右手手腕处，看起来如同黑色小羊皮一样的覆盖材料开始消融、收拢，露出其下真正的皮肤来。

看起来指节分明、保养得当的手上带着蜈蚣般的疤痕，有几截手指能看出接缝的痕迹。好像有什么人将它连根砍去、又换上了新的假体。可它的动作流畅而顺滑，如果不是刻意保留的色差，几乎看不出拼凑的迹象。

然后那只手以一种舒张的姿势，按在维修舱的主控制台面板上。

整个大厅被点亮。

从地面到天花板，一切黑暗与阴影全部销声匿迹。冰冷的白色金属墙壁裂开细细的缝，自浑然一体的状态中折叠、分解，每一寸墙面的背后都是一方纯色的长匣状物体，所有的匣体挨个脱离锁定状态，悬停在固定的位置。

断裂的肢体被锁死在舱体内，粗细不等的机械臂和控制面板弹出，快速停留在待机处。

流淌进头颅内部的绵密触须也亮起闪光带，一环一环如同生物电流的提示性闪烁宣告着损毁机体的重启。

大量的悬浮屏堆叠在半空，开始进行快速解析。

只有肩膀以上还维持着基本完整度的仿生人Alpha个体，在经历了类似于抽搐的短暂震颤后，缓慢转过头去，面朝着正沉默注视主控制台的访客。

“Fa……Fath……”

“Fa……Fath……F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