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在桌面上差点摆出一套串联加并联的扭曲电路。
他将那三枚搜刮来的信息连接器逐一排开,然后扔给自己的信息连接器拆解终端去解读,乍一看仿佛桌上放着好几条脊椎骨,末梢的神经还在不断做出蜷曲动作。
“要多久?”
擦着头发的人类靠近些瞧一瞧这样精神污染的场面,忍不住提问。
“要看对方的内容和安全防护措施。”
灰翅回答。
“不会很快,可以先去睡觉。”
“等到明天我会观察一下。如果这里不再安全,我们就更换临时巢穴。”
“被追踪不像是旅店的问题,大概是白天在丹浓餐厅时,我不小心泄露了一点信息素。”
“好。”
没有过多犹豫,人类点头同意。
杜克在床边坐倒,坐在那堆颜色鲜亮的毯子间。
最开始他踏进这个房间时,内心充满了崩溃和绝望。可现在被告知可能会转移阵地,他又开始觉得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使用滤干装置,他用一条毛巾搭在脑袋上,把平日里全部梳到后面的棕发擦得乱糟糟的。
一双手从他的身后接过毛巾,帮他碾去后颈残留的水渍。
看得出萨瓦利德没做过这种事,哪怕放轻了力道,动作幅度也显得有点大。
“抱歉。”
男人低声说。
“我不该在外面那样……我不该逗你,不然也不会留下可追踪的信息素。”
黑色的鳞尾吧嗒一下摔到他的腿上,大剌剌地横在那里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不听。”
对方低沉地说。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满大街行走的新鲜血食和破烂机器对我的行为不构成影响。”
“如果你不在,我会直接撕开中心大厦,再将它的地下设施炸上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谨慎潜入。”
杜克忍不住摸了那根灵活的尾巴两下。
收起尖刺的尾钩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别那么做。”
男人最后摇摇头。
“会引发争端。你炸毁驻军基地的事已经足够爆发一场军事冲突,如果LV124也发生类似的事情,无论皇帝本人怎么想,都很难将它平息下去。”
“津尼娅的朋友说得不算完全对——目前部队中并非保守派一方独大,左/派和右/派正处于互相攻讦夺权的状态,不该再有更多的火药被人为引爆。”
真实局面比语言所能表述的更为复杂,人类社会的构成从来都不是单一的线性布局。
上一轮保守派和革新派互掐时,一不小心掐死了新联邦,然后掐出一个自血与火中诞生的帝国。军队强硬派出身的初代皇帝推翻所有阻碍上位,让延续自克里芬时期的帝制时隔两百年后重见天日。
眼下的麻烦只大不小。
已经不再局限于保守派和激进派的斗法,保王党与共和派、军部与行政部门以及数据天穹之间的三足鼎立……全都是搞不完的烂摊子。
最离谱的一桩事情在于,有人公然反对将各项风险预案的初级审批权归由数据天穹管理,结果该项提议被数据天穹以一票否决权踢出后续讨论环节。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高等星依旧能够维持住光鲜亮丽,但是低等星和基层单位的政策却一收再收。
“你的族群应该也不希望看见长久的纷争局面,那对你我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人类社会的发展犹如数不完圈数的螺旋甬道,一边重复一边前进,偶尔还得开开倒车。
世界上从来没有某种完美无缺的主义,也没有能够运行到底绝不违悖初衷的社会框架。
因为执行它的人是会改变、会腐化的。
“答应我,别做莽撞的事情。”
杜克发出一点叹气声,目光仍盯着面前的地毯看。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行事风格。”
“可我不想看见大规模战争,也不想同你成为敌人。”
结果他说着说着感觉到后脑勺处的那双手停下动作。
以为自己絮絮叨叨的发言引起了对方的不快,于是男人本能地回头望一眼。
然后他看见身上什么遮挡物都没有的灰翅正弯腰在床边做出一个打捞的动作,另一只手上还攥紧毛巾没放。
“你在做什么?”
杜克狐疑地问。
下一秒,萨瓦利德举着东西直起身。
“这个。”
那只手中抓着第一天入住时收到的赠品大礼包。
飞快溜走的鳞尾盘踞在床上,以一种轻快的频率来回摇摆。毫无羞耻心的核心种快速坐回来,拎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一床。
“它们怎么用?”
人类:“???”
严肃的话题对方一点没听,反而在他的面前摊开一堆情/趣用品。
杜克瞬间被气到笑出声,披着浴巾就要站起来。
随即他被那条鳞尾缠绕着拖回去。
“教我。”
精力旺盛、永远不知疲倦的野兽趴在他身上,翅翼摊开,尾钩还在不停地摆来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