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翅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一堆丁零当啷的小罐子小瓶子,全部摊开在洗漱台上,这个兑一点,那个挤一条。
火辣辣旅店的淋浴间充分营造出适合观赏的情趣氛围,以至于连个完整的滑动帘都没装。
一路绕过检测区域、抄小道回来后,人类眼见着对方火速扎进浴室,开始从外骨骼肌的收纳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信息素的检测也显示出阴性结果,那些追击者显然还没有发现这个临时据点。
整个台面被摆得像是堆满化妆品。
杜克没什么亲身感受,但是特蕾莎离家后,他偶尔一次前往对方的新居所探望时,见识过差不多的景象。
然后他看见萨瓦利德开始将那些外骨骼肌全部拆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丢。
对方什么都没穿地站在水池前,开始叽里咕噜地拿着那堆东西洗洗刷刷外加漱口。
人类的视线急打方向盘,飞速转向天花板,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堆小夜灯研究。
时至今日,杜克依然没习惯这种一言不合就衣服飞飞的做法,他难以言喻的尴尬里混合着一点点不知所措。
半分钟过后,伴随着水流哗啦啦的响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又忍不住悄悄转回去一些,快速瞄一眼淋浴间里的同伴。
长长的、收敛了倒刺的鳞尾从外装甲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以一种相当轻松惬意的姿态在萨瓦利德的身后摇摆,坚硬的尾巴尖点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四肢的线条非常流畅有力,配合着惊人的身高很容易带来压迫感,稍微转身时腰部绷紧出极具爆发力的姿态,足以显示出这是一头多么凶猛矫健的捕食者。
被瞥见的景象烫到,杜克本能地再一次移开目光。
他为自己没能抵挡住诱惑而感到羞耻。
他想多看看,同时又在试图用道德和理智拉回自己跑偏的脑子,结果是连耳朵根都变得比平时更热些。
最后人类扑倒在床,抱着那堆颜色可怕的被子,透过被褥的缝隙假装不经意地观察几秒这样的场景,闭眼,然后再观察几秒。
好一个自欺欺人的循环。
不仅没起到丝毫效果,还令他的一些零件开始变得不受控制。陷入轻度难堪的人夹着亮瞎眼的粉色毯子,强迫自己做深呼吸。
但命运总不会轻易放过他。
在这样的时刻,萨瓦利德从淋浴间里伸出一个脑袋。
“我漱完二十遍了。”
对方突兀地说,一眨不眨地盯着倒在床上的男人。
“强效清洁剂,现在非常干净。”
杜克没回答。
他被美色所耽误,正因为自己身体的丢人反应压不下去而急得冒汗。
可灰翅不依不饶,从不懂得什么时候该停止追问,一旦张嘴就非得寻求到一个回答不可。
“我漱完二十遍了。”
对方将方才的话又清晰地重复一遍,尾巴在身后轻微摇摆。
“那很好、那很好……洗完就好。”
人类含糊地回应着,伸手在自己腿上拧一把。
“我知道了。”
萨瓦利德面无表情,手臂却撑在淋浴间的透明墙壁上。
“我现在想冲澡。”
“那就去冲。”
杜克实在搞不懂对方在盘算什么,有点急躁地试图糊弄过去。
灰翅甩甩头,编好的发辫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今天没帮我解开。”
“我想让你帮我解开它。”
前几个夜晚,人类都会在做一点舒服的事情时,顺手将那些圆环拆下来。
谁料到理直气壮的一方将这种事当作了习惯。
不过今天他们还没来得及进行这样的流程。
“你自己……”
说到一半的男人发出一点挫败的叹气声,抓了抓自己的棕发,最后认命地站起身,掀开那床欲盖弥彰的被子。
藏不住干脆就不藏了,反正无论多丢人的样子灰翅都见识过。
“算了,我来吧。”
一旦他靠近,对方身后的那根灰黑色鳞尾就开始回复到轻轻摇晃的节奏。它垂落在淋浴间潮湿的地面上,看起来如同一条盘踞的蛇。
萨瓦利德抓着人类拉近些,然后快速去掀杜克身上的衣服。
“我只是帮你拆头发。”
似笑非笑地踩自己的同伴一脚,杜克任由那双手臂环绕在身后摸索他的肩颈。
“可你在做什么?”
“我漱完二十遍了。”
这是灰翅第三次重复这句话,目标指向不能更明显,一条腿还卡在人类的双/腿间。
“而且你也想这么做。”
“那你得先让我检查一下。”
推着对方后退时,灰翅的后背撞到了水阀开关,淋浴头的热水瞬间浇下。
杜克慢慢地用手指触碰一下对方的嘴角,分开闭合的嘴,小小地抚摸过整齐的牙齿。第二套尖锐的副齿已经很好地收缩回上颚深处,长长舌信上在战斗状态时竖起的锯齿也消失不见,整个猎食与发声器官重新变得柔软。
这合格的伪装者再度展示出人类的拟态来。
大部分人面对着这样的场景会感受到恐惧。
披着人皮的生物在露出一点点不和谐音时,最容易触发人类的排斥感。可异样的相遇和相处经历,令杜克的生物本能变得有些迟钝。
他没觉得害怕,仅仅是在舌信卷绕上自己的手指时,感到一点可爱。
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拆解对方坚硬粗糙的发辫,不一会就攥满了一小把圆环。
“握不下了。”
人类含混地轻声说。
“扔地上。”
萨瓦利德的回答干脆又果断,鳞尾已经开始往对方的身上缠。
“我等会收拾。”
那些圆环和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还砸在水中跳动两下。有几颗飞到了玻璃墙壁上又崩开。
被水流冲刷着的头发显得厚实又潮湿,以一种相当野蛮凌乱的方式披散下来。
等到人类沾满水的衣服被全部扔出去,萨瓦利德才将自己的同伴彻底抱在怀中。
“能亲?”